暴雨如注,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仿佛无数冤魂在屋顶上凄厉地哭嚎。
林远站在“千尸屋”那扇斑驳的朱红色大门前,手中的打火机已经熄灭了第三次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泥土的腥气,直冲鼻腔。这座位于城郊废弃疗养院深处的建筑,在本地人的口中是一个禁忌。据说,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离奇的大火,整座屋子被烧成了焦黑的骨架,而在焦尸之中,竟然找不出任何一具完整的遗体,只有成千上万片残破的尸块,散落在每一寸砖瓦之间。因此,人们管它叫“千尸屋”。
“真的要进去吗?”身后的老陈声音有些颤抖,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铁棍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他是林远的发小,也是今天唯一敢跟过来的“壮胆者”。
林远没有回头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被摩挲得发亮的铜钱,指尖轻轻弹动。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,最终稳稳地落在门前的石阶上,正面朝上。
“卦象说,今日宜入阴宅。”林远的声音冷得像这雨夜的风,“如果连这点胆量都没有,你就在这里等着,我一个人进去。”
老陈咽了口唾沫,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门洞,那里仿佛一张巨兽的嘴,随时准备吞噬闯入者。最终,求生欲和对巨额报酬的渴望战胜了恐惧。他深吸一口气,壮着胆子跟了上去。
两人跨过门槛的瞬间,原本震耳欲聋的雨声仿佛被某种力量隔绝在外,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。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,夹杂着淡淡的福尔马林气息,让人头晕目眩。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曳,照出墙上剥落的墙皮,那些扭曲的纹理在光影下看起来像是无数张痛苦的人脸。
“这地方……不对劲。”老陈压低声音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“太静了,连老鼠的声音都没有。”
林远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地面。这里的地板是深色的木质结构,踩上去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,每走一步,都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骨骼上。更让林远感到不安的是,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,在手电光的照射下,那些尘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像是干涸的血雾。
他们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。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病房门,门牌号上的油漆已经脱落,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。每经过一扇门,林远都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在盯着自己。那不是活人的目光,冰冷、空洞,带着无尽的怨毒。
“哥,你看那边。”老陈突然停下了脚步,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。
那间病房的大门半掩着,里面黑洞洞的,看不清任何东西。但在门口的地上,有一滩尚未干涸的水渍,形状扭曲,像是一只扭曲的手掌。
林远眯起眼睛,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,刀刃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蓝光。他缓缓走向那间病房,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。
当他推开房门的那一刻,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,冻得他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竖起。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手术台,台上覆盖着一块泛黄的白布。白布下鼓鼓囊囊的,显然藏着什么东西。
“谁?!”林远厉声喝道,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发出的呜咽声。
老陈站在门口不敢进来,声音带着哭腔:“哥,要不我们走吧,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。”
“退后。”林远低喝一声,猛地掀开了手术台上的白布。
白布落下的瞬间,老陈发出了一声惨叫。
手术台上没有尸体,只有一面镜子。镜子上布满裂痕,镜面模糊不清,但依稀能照出人影。然而,镜子里映出的却不是林远,而是一张张扭曲、腐烂的脸。那些脸贴得极近,眼睛空洞无神,嘴巴大张,仿佛在无声地尖叫。
紧接着,镜子里的画面开始扭曲,无数只苍白的手从镜面中伸了出来,抓向林远。
林远心中一惊,身形一闪,迅速后退。就在这时,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。那触感柔软而湿滑,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皮肤。
“啊!”老陈尖叫着转身就跑,却在门口绊倒了。
林远低头一看,只见自己的脚踝上缠着一条黑色的长辫,辫子上还连着无数细小的血管,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黑色的液体。他咬紧牙关,匕首狠狠刺向那只手。
“噗嗤。”
黑血溅射而出,落在地上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冒出阵阵白烟。那只手吃痛松开,迅速缩回了镜子深处。
林远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了衣衫。他看向镜子,发现镜面中的那些脸正在慢慢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红的字迹:
“欢迎回家,第一千个客人。”
此时,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,沉重而缓慢,像是无数双赤脚踩在地板上。老陈已经吓昏了过去,而林远知道,真正的恐怖,才刚刚开始。
他握紧匕首,眼神变得坚定。既然来了,就没有退路。他必须揭开这“千尸屋”背后的秘密,否则,他和老陈都将成为这栋建筑新的“藏品”。
黑暗之中,无数双眼睛缓缓睁开,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