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,像是要把这座盘踞在深山里的“沈家老宅”彻底淹没在泥沼之中。
我站在二楼的走廊尽头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生锈的铁钥匙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走廊两侧挂着沈家历代先祖的遗像,那些黑白照片里的人眼神空洞,仿佛一直在死死盯着我,又像是在嘲笑我的无知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混合着陈旧香烛的味道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陈年的尘埃。
“别回头。”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,沙哑、冰冷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。那是林婉的声音。林婉是我的未婚妻,也是三天前在这座老宅里离奇失踪的人。
我猛地停下脚步,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。这栋宅子太大,大得像一个吞噬活人的怪兽。三天前,我们为了寻找沈家传说中能延年益寿的“长生药”而来,结果却陷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。每当夜深人静,地板下就会传来指甲抓挠木头的声音,咯吱,咯吱,像是在挖掘,又像是在求救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转动脖子。身后空无一人,只有那盏昏黄的吊灯在风雨中摇曳,投下扭曲的影子。但我知道,它在那里。那个一直跟踪我的“东西”,就在我身后半步的距离。
传说沈家老宅建在尸骨堆上,每一块砖都浸透了怨气。入住的第一晚,我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多了一个人。那人穿着和林婉一样的白色连衣裙,长发披散,脸贴在镜面上,嘴巴张得很大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从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我们回不去了。
我颤抖着走向楼梯口,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楼梯木板发出的呻吟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一楼的大厅里摆着一口巨大的红木棺材,那是沈家老太爷的遗物,据说里面装的不是尸体,而是沈家秘密的钥匙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棺材里传来。我浑身僵硬,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棺材盖缓缓移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一双枯瘦如柴的手伸了出来,紧接着,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探了出来。那是沈家的现任家主,沈伯庸,一个在三天前就已经“死去”的老人。
“你……你没死?”我声音颤抖,几乎无法成句。
沈伯庸歪着头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,嘴角裂开到一个人类无法做到的弧度:“死?在这个地方,死亡只是一种形式。林婉也没死,她只是……变成了宅子的一部分。”
我感到一阵眩晕,胃里翻江倒海。就在这时,地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那些挂着的遗像纷纷坠落,摔得粉碎。我低头看去,只见地板的缝隙里渗出了黑色的液体,那液体迅速蔓延,像是有生命一般向我脚下爬来。
“跑!”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更加急促,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。
我转身狂奔,冲向大门。身后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,无数双苍白的手从墙壁、地板、天花板上伸出来,试图抓住我的脚踝。我听见林婉在哭喊,声音凄厉而绝望:“别开门!那是出口,也是入口!”
我冲到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前,手放在门把上,却怎么也推不动。门缝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,那是外面的世界,是雨后的清新空气。只要推开它,我就能自由。
“开门啊!”沈伯庸的笑声在身后回荡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我咬紧牙关,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。
门开了。
然而,外面并不是雨后的庭院,也不是熟悉的街道。门外,是一片无尽的黑暗,黑暗中站着无数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。他们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,齐刷刷地看着我。
“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。”沈伯庸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语,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后颈上。
我惊恐地回头,发现沈伯庸正站在我身后,手里拿着那把生锈的铁钥匙。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,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“你以为你在寻找结局,其实你只是进入了下一层轮回。”他轻声说道,将钥匙插进了我的心脏位置。
没有疼痛,只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。我的视线开始模糊,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、重组。我低下头,看见自己的双手正在变得透明,身体逐渐融入周围的黑暗之中。
最后的一丝意识里,我看见林婉站在远处,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,对着我微微一笑。然后,她转过身,走进了那口红木棺材里。
黑暗彻底吞噬了我。
“滴——”
闹钟声刺耳地响起。
我猛地从床上坐起,浑身冷汗淋漓。窗外阳光明媚,鸟鸣声声,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,那么美好。
“做噩梦了?”妻子温柔地递给我一杯温水,关切地问道。
我接过水杯,手还在微微颤抖。我看了看周围,熟悉的卧室,熟悉的陈设,没有老宅,没有棺材,也没有沈伯庸。
“没……没事,就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”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喝了一口水。
妻子转身去厨房准备早餐,哼着轻快的小曲。我长舒一口气,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。也许,那真的只是一场梦。一场过于真实、过于恐怖的噩梦。
我站起身,走向浴室,想要洗把脸清醒一下。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,眼神疲惫,但除此之外,并无异样。
我拧开水龙头,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。冰凉的感觉让我稍微镇定了一些。我抬起头,看向镜子,准备关掉水龙头。
就在这一瞬间,我的动作僵住了。
镜子里的我,嘴角正慢慢向上扬起,露出一个诡异而熟悉的笑容。那笑容的弧度,和沈伯庸的一模一样。
镜中的“我”抬起手,指了指我的身后,用口型无声地说道:
“别回头。”
我缓缓转过头。
浴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,而在门板的倒影里,一双苍白的手正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结局,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