叼鸡

暴雨如注,砸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,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。林默缩在“老赵烧烤”那辆破旧的三轮车棚下,手里攥着一串已经凉透的烤韭菜,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路边那只正在雨幕中瑟瑟发抖的黑狗。

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狗。它的毛色漆黑如墨,唯独四只爪子白得耀眼,像是踩了四团未干的雪。最诡异的是,它脖子上挂着一枚铜钱,铜钱上刻着的不是常见的方孔,而是一只抽象的、仿佛在啼叫的公鸡图案。

“喂,那狗看过来了。”旁边正在收摊的老赵压低声音,手里还夹着半截烟,火光照亮了他满是皱纹的脸,“小默,别愣着,赶紧走。这玩意儿不干净。”

林默没动。他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找工作碰壁,交不起房租,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苟延残喘。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像缺了一块,直到今晚看见这只狗。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,没有野兽的凶光,反而透着一种近乎人类的戏谑和审视。

“它在看我?”林默喃喃自语。

“不是看,是认。”老赵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变得有些飘忽,“传说‘叼鸡’者,非富即贵,但也非死即疯。这东西专门叼人命的‘运’。你最近是不是倒霉透顶?面试被刷,彩票没中,连喝水都塞牙?”

林默心里一惊。这几天确实邪门,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推着他往深渊里跌。他下意识地点点头。

老赵猛地掐灭烟头,脸色煞白:“那你还敢碰它?快滚!”

就在这时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惨白的电光照亮了街道。那只黑狗突然动了。它没有逃跑,而是迈着一种极其优雅、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步伐,一步步向林默走来。雨水顺着它黑色的脊背滑落,那些白色的爪子踩在积水中,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
林默想跑,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眼睁睁看着那只狗走到他面前,停下,然后仰起头,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。那声音不像狗叫,更像是一种压抑的、带着金属质感的啼鸣。

“喵——”

一声尖锐的猫叫声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传来,划破了雨夜的寂静。黑狗猛地转头,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细线。紧接着,一个黑影从巷子里窜出,速度快得惊人,直扑黑狗的后颈。

林默还没反应过来,就听见“啪”的一声闷响,两团身影在雨中翻滚了几下,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巷口。

“追!”老赵突然大吼一声,抓起旁边的铁棍就要往外冲。

“别去!”林默本能地拉住老赵,“那是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巷子口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,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,声音尖锐得仿佛指甲刮过玻璃,让人头皮发麻。那声音持续了不到两秒,便戛然而止。

雨还在下,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林默和老赵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。

“那是‘守门人’。”老赵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他瘫坐在地上,铁棍滚落在泥水里,“那只狗不是野狗,它是‘叼鸡’。叼鸡者,能叼走人的气运,也能叼走人的命。刚才那个黑影,是想来夺舍的。”

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他想起自己这几天遭遇的种种不幸,难道都是因为这只狗?或者说,这只狗在挑选猎物?

就在这时,那只黑狗从巷子里走了出来。它的嘴里叼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,滴着血。它走到林默面前,将嘴里的东西吐在林默脚边。

那是一只死鸡的羽毛,还有一枚染血的铜钱。

黑狗抬起头,再次看向林默。这一次,林默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:期待,或者说,契约。

“它选你了。”老赵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,“完了,全完了。‘叼鸡’认主,要么你飞黄腾达,一步登天;要么你万劫不复,身死道消。这中间的赌注,就是你的命。”

林默看着地上的羽毛和铜钱,又看了看那只黑狗。鬼使神差地,他弯下腰,捡起了那枚铜钱。铜钱入手冰凉,那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,却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。

他想起自己这一生的平庸与失败,想起那些在深夜里啃噬内心的不甘。如果命运真的能被人“叼”走,那他宁愿赌一把。

“我签。”林默对着黑狗,也对着这该死的命运,轻声说道。

黑狗发出一声满意的低鸣,转身跑进雨幕中。林默紧紧攥着铜钱,跟在它身后,一步步走向未知的黑暗。雨越下越大,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,但林默的脚步却越来越坚定。
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落魄青年。他成了“叼鸡”的主人,或者说,成了它的猎物。而这场关于命运、气运与生命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
远处的霓虹灯在雨幕中闪烁,宛如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林默回头看了一眼老赵那辆破旧的三轮车,那里曾是他在这个城市唯一的避风港,也是他平庸人生的终点。如今,他选择了另一条路。
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疯狂的笑意。

“来吧,”他在心里默念,“让我看看,这操蛋的世界,到底能不能被我叼起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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