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,懒洋洋地洒在四年级(3)班的课桌上。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少年们特有的汗味,混合着一种名为“无聊”的沉闷气息。讲台上,语文老师王老师正用他那标志性的、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语调,讲解着《古诗三首》。
林默趴在桌子上,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上一道深深的刻痕。他的左手边,摊开着一本墨绿色封皮的语文书。那是他最讨厌的科目,就像那道永远解不开的数学压轴题一样让人头疼。但今天不同,因为王老师刚才随口提了一句:“课本第70页,有一首很特别的诗,大家要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其中的意境。”
林默下意识地翻开了书。四年级下册,第70页。
那是一首他从未见过的古诗,标题赫然写着《夜半听雨》。奇怪的是,这首诗不在他印象中的任何版本里。诗句是这样的:“墨迹如血染窗棂,旧梦回时鬼哭声。莫问书中何处去,第七十页是幽冥。”
林默嗤笑了一声,觉得这肯定是王老师为了吓唬他们,故意编出来的恶作剧。他正准备合上书,继续享受这漫长的午睡时光,却突然感觉指尖一阵冰凉。那冰凉并非来自空调的冷风,而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,正轻轻触碰着他的指腹。
他猛地缩回手,心脏怦怦直跳。教室里的同学们大多已经趴下睡觉,只有几个人在偷偷看漫画或传纸条,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。林默咽了口唾沫,再次看向那页书。
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原本墨黑的铅字,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,像是刚刚干涸的血迹。那些文字开始扭曲、蠕动,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纸面上爬行。林默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熬夜看小说产生了幻觉。他用力眨了眨眼,再睁开时,那些文字又恢复了正常,静静地躺在白色的纸页上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想象。
“林默,你在看什么?”
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,吓得林默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。是同桌苏晓。苏晓正托着下巴,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眨巴着,盯着林默手中的语文书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林默慌忙把书合上,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你刚才脸色好白,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。”苏晓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凑过来,“对了,你翻到第70页了吗?我也觉得那页怪怪的。”
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你也觉得怪?”
“嗯,”苏晓点了点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,“我刚才偷偷翻看了一下,发现那首诗后面,多了一行小字。不是印刷体,像是用钢笔手写的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林默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上面写着:‘救我,他在书里。’”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在林默脑海中炸响。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他颤抖着手,再次缓缓翻开那本墨绿色的语文书,翻到第70页。
那首诗依然在那里,但这一次,在诗句的下方,确实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。那字迹苍劲有力,却又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,墨色比周围都要深黑,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写下的。
“救我,他在书里。”
林默死死盯着那行字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就在这时,教室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,紧接着,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王老师的讲课声、同学们的呼吸声、窗外蝉鸣声,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殆尽。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只有林默手中的那本书,发出微弱的光芒。那光芒不是温暖的黄色,而是一种阴冷的青白色。
在青白色的光芒中,林默看到书页上的文字开始重新排列组合。那些汉字像是有生命一般,脱离了纸面,悬浮在半空中。它们旋转、碰撞,最终组合成了一句话:“开门。”
林默想要尖叫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要逃跑,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,动弹不得。他惊恐地环顾四周,发现周围的同学们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趴在桌子上,仿佛时间定格在了那一刻。只有他和那本书,被困在了这个诡异的时间夹缝中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林默在心中默念,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那行悬浮的文字再次变化,变成了:“只有读完最后一句,才能离开。”
林默艰难地抬起头,看向书的最后一段。那里原本是一片空白,此刻却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诗句:“书生执笔写黄泉,鬼魅缠身不得闲。若问归期何处是,明朝日上三竿天。”
随着最后一句诗句显现,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书中传来。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拉扯,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。他看到无数张苍白的脸孔从书页中探出头来,他们的嘴巴张得大大的,发出无声的呐喊。
“啊——!”
林默猛地从课桌上惊醒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阳光依旧明媚,蝉鸣声依旧聒噪,王老师的讲课声依旧在耳边回荡。他环顾四周,同学们都在认真听讲,苏晓正在低头做笔记,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。
“林默,你站起来干什么?”王老师疑惑地看着他。
林默愣了一下,低头看向自己的课桌。那本墨绿色的语文书好好地摊开着,翻在第70页。他颤抖着手指,翻过那一页。
没有血红的字迹,没有蠕动的文字,没有恐怖的诗句。只有一首普通的、印刷清晰的《夜半听雨》,以及课后简单的习题。
“我……我刚才做噩梦了。”林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声音沙哑。
苏晓转过头,奇怪地看了他一眼:“做噩梦?你刚才明明在发呆啊。而且,你手里的书怎么这么凉?”
林默低头一看,手中的语文书确实冰冷刺骨,仿佛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一样。他猛地合上书,紧紧抱在怀里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下课铃响起,同学们纷纷涌出教室。林默没有动,他死死盯着那本书,直到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,才小心翼翼地再次翻开第70页。
在页面的最下方,有一行极淡极淡的水印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那水印是一行小字,隐约可见:
“欢迎回来。”
林默浑身僵硬,一股寒意再次笼罩全身。他知道,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而那本书,似乎正在等待着他,再次翻开它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