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脑门,林远猛地睁开双眼,入目并非自己那间堆满代码服务器的出租屋天花板,而是泛着幽黄光晕的雕花木梁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,混合着陈年霉斑和劣质熏香的气息,呛得他一阵干呕。
“醒了?命还挺硬。”
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几分戏谑与轻蔑。林远艰难地转过头,看见一个身穿青布短衫、面容枯瘦的老太监正蹲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块带着污渍的白布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那眼神,就像是在看一堆即将被清理的垃圾。
林远下意识地想要起身,却感觉下身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痛楚,仿佛灵魂都被硬生生扯断了一角。他低头一看,原本平坦的小腹上缠着厚厚的渗血纱布,而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,脑海中那些属于二十一世纪程序员林远的记忆,正与这具身体原本的痛苦记忆疯狂融合。
这里是清朝,顺治年间。他是内务府包衣家里送进宫净身的小太监,叫小柱子。三天前,因为被大太监王德全看中,想把他塞给一个刚去世的贝勒爷陪葬,他在运送途中拼死反抗,从马车上滚落,被路过的太医救下,却落下了终身残疾——不仅没死成,还成了个废人,被扔在冷宫旁的杂役房等死。
“王公公……不,王德全想让我死,但我偏要活。”林远咬着牙,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衫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身体里的剧痛。作为一名资深网文作者兼历史爱好者,他太清楚这个时代的残酷。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紫禁城里,没有权势,连一条狗都不如。尤其是他们这些被阉割的人,更是要在夹缝中求生存,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。
他挣扎着坐起身,那老太监——看起来像是杂役房的管事,名叫福顺——撇了撇嘴,随手将那块脏布扔在一边。“别挣扎了,小柱子。你这身子骨,也就是命大。王公公那边已经打点好了,把你当废人扔在这儿,等两天伤口化脓,自然就清净了。想活?除非你能爬出这破院子。”
林远目光一沉,福顺的话虽然刺耳,却点破了一个事实:他现在是待宰的羔羊。但他并没有像原主那样绝望哭泣,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。
“福叔,”林远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,“若我能让您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每个月多领五两银子的月例,您信不信我能爬出这院子?”
福顺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:“五两?你当我是神仙?在这内务府,连个掌事太监都未必有这么多闲钱。小子,别做梦了。”
“我不做梦,我只做事。”林远缓缓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。那是原主之前偷偷藏起来的一枚并不值钱的铜钱,上面刻着模糊的龙纹,其实是外朝某位落魄皇子赏赐下来的赝品,但在普通人眼里,这可是有点门道的东西。更重要的是,林远记得,这枚铜钱是原主用来抵押给当铺,却差点被黑心掌柜骗走的“救命钱”。
他并没有把这枚铜钱当钱看,而是将其视为一种筹码。他脑海中迅速闪过这段时间在杂役房听到的闲言碎语:王德全最近正在为宫里的一场寿宴头疼,因为负责筹备的太监贪污了银两,导致食材短缺,而王德全为了掩盖真相,正在四处找替罪羊。
“福叔,”林远压低声音,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,“我知道王德全最近在愁什么。我也知道,那批失踪的参茸,其实不在外人手里,而是在您那个赌徒侄子手里。他昨天刚去琉璃厂,想用那批货换赌资。”
福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他猛地扑过来捂住林远的嘴,惊恐地四处张望。待确认周围无人后,他颤抖着声音问道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这事连王公公都不知道!”
林远轻轻掰开福顺的手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因为我是林远,来自未来。我知道人性的贪婪,更知道王德全的软肋。福叔,帮帮我。我不是要害他,而是要借他的手,踩在王德全的头上往上爬。我要做那执棋的人,而不是棋子。”
福顺死死盯着林远,眼中的轻蔑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——惊讶、怀疑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。他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,太清楚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。那是一种野心,一种不顾一切想要翻身的狼性。
“你疯了。”福顺松开手,低声骂道,“你想斗王德全?那是九门提督都惹不起的人物。”
“他不惹我,但我惹他。”林远撑着床沿,艰难地站起身。每动一下,下身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,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似的。他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领,挺直了那原本佝偻的脊背。
“福叔,带我去见王德全。我不求他原谅我之前的反抗,我只求他给我一个机会。一个能让我‘证明’自己价值的机会。至于那批参茸,我会帮你侄子拿回来,并且让王公公觉得,这是他自己的功劳。”
福顺沉默了许久,最终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小剪刀,递给林远。那是杂役房用来修剪杂物的工具,锋利且不起眼。
“出了这个门,你就不是小柱子了。”福顺的声音低沉,“若是输了,我会亲手把你扔进护城河。若是赢了……这宫里,或许真有你的一席之地。”
林远接过剪刀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。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,几只乌鸦在枯树上聒噪地叫着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太监死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心怀鬼胎、步步为营的复仇者。
这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之下,埋葬了无数冤魂,而他将踩着这些冤魂的白骨,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。哪怕身体残缺,他的野心,却完整无缺。
“走吧。”林远淡淡地说道,迈出第一步,鲜血顺着裤腿滴落在青石板上,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