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两点,灵堂里的白烛摇曳不定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线香和陈旧檀木混合的闷味,这种味道陈默闻了二十年,熟悉得让人作呕。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色西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,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作为整个陈家的“长房长孙”,或者说,作为那个被家族边缘化、只负责在葬礼上负责“哭丧”和“站桩”的长孙,他站在这里显得格外多余。
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。二叔陈国栋站在供桌旁,手里捏着一把旱烟袋,眼皮耷拉着,嘴角却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。三姑婆拄着拐杖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的脚后跟,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祥之物。在这个名为“陈家”的巨大绞肉机里,亲情早已被折算成筹码,而陈默,是那个最不值钱的筹码。
“默儿,哭得再大声点,你爹走得冤,咱家不能没规矩。”二叔的声音不大,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陈默机械地抽噎了一下,声音干涩。他低下头,看着供桌上父亲的照片。照片里的父亲笑得憨厚,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支票,那是他生前最后的一笔收入——一笔连买棺材板都凑不齐的抚恤金。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,指甲掐进掌心,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那个只会逆来顺受、任人宰割的陈默已经死了。
就在司仪准备念悼词,二叔准备发表那篇早就准备好的、充满虚伪关怀实则意在夺权的演讲时,异变突生。
原本应该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,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灵堂,吹得白烛瞬间熄灭了一半。众人惊呼四起,混乱中,一个身穿红色风衣的女人逆着光走了进来。她很高,身材火爆得有些夸张,红色的风衣下摆随着步伐剧烈摆动,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。最引人注目的是,她手里提着的不是花圈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还在滴血的黑色皮箱。
“谁允许你们动我哥的遗产?”女人的声音清冷而霸道,如同冰珠砸在玉盘上,瞬间压住了灵堂内的嘈杂。
二叔脸色骤变,指着女人骂道:“哪里来的野丫头?敢闯陈家灵堂,是不是活腻了?”
女人冷笑一声,随手将皮箱重重砸在供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,震得父亲的遗像都晃动了一下。“野丫头?我是你们二叔新娶的那个女人,也就是你们未来的二婶,林红袖。”她一边说着,一边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凌厉如鹰隼的眼睛,“顺便说一句,我是来收债的。你爹欠我的五十万,加上利息,一共八十万。今天要么给钱,要么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二叔和惊恐的三姑婆,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默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“要么,就把这陈家剩下的那点家底,拿来抵债。”
灵堂内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没想到,那个在新闻里被称为“地下钱庄女魔头”的林红袖,竟然会是父亲生前秘密交往的人,更是来索命的债主。二叔的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,他死死盯着那个皮箱,眼神闪烁不定。
陈默站在角落,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。他没想到,父亲去世后的第一个小时,家里会多出这样一个搅屎棍。但看着二叔那副吃瘪的模样,他心中竟有一丝快意。他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林红袖,问道:“你确定,是我爹欠你的?”
林红袖转过头,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番,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化为笑意。“怎么?你不信?你爹为了还这笔钱,可是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。”她拉开皮箱的拉链,里面并没有钱,而是一叠厚厚的文件,“这是你爹留下的遗嘱公证,以及他生前替我处理的一些‘脏活’的账本。如果你不信,我们可以去法院见。”
陈默的心猛地一跳。父亲生前确实神神秘秘,总说自己在做一些“特殊工作”,但他从未想过,那背后隐藏着这样的秘密。他看着那些文件,脑海中闪过父亲临终前含糊不清的嘱托:“默默,保护好……钥匙……”
原来,所谓的“钥匙”,可能就是指这些文件,或者是皮箱里的某个东西。
二叔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他挥手示意身边的两个保镖上前:“胡言乱语!来人,把这疯女人赶出去!别让她污了灵堂!”
保镖们蠢蠢欲动,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陈默握紧了拳头,他知道,一旦动手,陈家将面临更大的危机,而他和林红袖,都将沦为牺牲品。但就在此时,林红袖却笑了,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遥控器,轻轻一按。
“既然你们不听话,那我们就换个方式谈谈。”
话音刚落,灵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,红蓝交替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,将灵堂染成了一片诡异的光色。紧接着,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,为首的队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二叔:“陈国栋先生,有人举报你涉嫌洗钱和非法拘禁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二叔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
林红袖合上皮箱,整理了一下风衣,走到陈默面前,伸出手:“看来,我们的合作开始了,陈默。你爹欠我的,现在由你来还。不过别担心,我这个人,最讲信用。只要你听话,我会让你成为陈家真正的主人。”
陈默看着那只白皙却充满力量感的手,又看了看周围惊慌失措的族人,深吸一口气,握住了她的手。那一刻,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手臂传遍全身,同时也点燃了他心中沉睡已久的野心。
奶妈吧?不,从今天起,他要做的,是这陈家唯一的“主宰”。而眼前这个红衣女人,或许是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,也是他在这乱世中,唯一的盟友。
风雪更大了,灵堂的蜡烛终于全部熄灭,黑暗笼罩了一切,但陈默知道,他的黑夜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