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两点,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,像极了老式显像管电视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噪点。林默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,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,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浏览器地址栏。他的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,微微颤抖,仿佛只要敲下回车键,就会打开一扇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名为“深渊视界”的网页,域名是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,背景是一片死寂的黑,中央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:你懂的。
这已经是林默连续第七天寻找这个网站了。作为一名资深影评人,他厌倦了主流平台上那些被资本裹挟、充斥着水军刷分、剧情注水的商业大片。他渴望看到真正的电影,那些被封印在硬盘深处、被下架、被审查、甚至从未公映过的“禁忌之作”。朋友曾警告过他,这种地方通常链接着木马病毒、诈骗陷阱,或者是某种不可名状的诅咒。但林默不在乎,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飞蛾,明知前方是火,却不得不扑上去,只为那一瞬间极致的绚烂与真实。
“你真的确定要看吗?”耳机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,低沉而沙哑,像是从生锈的铁管中挤出来的气流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手指落下。键盘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他输入了最后一段密钥,那是他在某个废弃论坛的角落,用三年时间拼凑出的线索。屏幕闪烁了一下,黑屏瞬间崩塌,无数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紧接着,一个简陋得近乎粗糙的视频播放器界面弹了出来。
没有广告,没有缓冲,只有一行小字提示:【当前播放:《第零号实验》。警告:观影者需承担所有精神后果。】
林默咽了口唾沫,戴上降噪耳机,按下了播放键。
起初,画面是一片漆黑的噪点,伴随着类似电流通过的滋滋声。渐渐地,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房间,光线昏暗,色调偏黄,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录像带质感。房间里坐着一个男人,背对着镜头,正在写东西。镜头缓缓推进,男人的背影佝偻,肩膀随着书写动作剧烈耸动,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巨大的痛苦或恐惧。
林默皱起眉头。这种运镜手法极其原始,甚至可以说拙劣,但诡异的是,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屏幕里的男人突然停下了笔,缓缓转过头来。
那是一张林默极其熟悉的脸。
那是他自己。
准确地说,是二十岁的林默。那时的他还没有经历过生活的打磨,眼神清澈而狂热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。屏幕里的“林默”正对着镜头,眼神空洞,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他举起一张纸,上面用颤抖的字迹写着一行字:“我知道你在看。”
林默猛地摘下耳机,心脏剧烈跳动,几乎要撞破胸膛。他环顾四周,出租屋依旧昏暗寂静,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。是恶作剧?还是高级的AI换脸技术?他重新戴上耳机,手指颤抖着想要关闭页面,但鼠标光标仿佛被焊死在了播放键上,无论如何移动都无济于事。
屏幕里的画面继续播放。场景切换到了现在的这个出租屋。角度是从天花板角落俯拍,正是林默现在坐的位置。画面中的林默正惊恐地摘下耳机,动作、神情,甚至身上那件褶皱的T恤,都与他此刻的状态分毫不差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林默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。他看向身后的角落,那里安装着他为了监控外卖而留下的摄像头,但那个摄像头早就坏了半年了。
视频中的林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他僵硬地转过头,看向镜头,或者说,看向镜头后的林默。屏幕里的他嘴唇微动,没有声音,但林默读出了那个口型:“别回头。”
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。一种被窥视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,他不敢回头,只能死死盯着屏幕。屏幕里的时间流速似乎变慢了,画面中的林默开始慢慢站起来,走向屏幕边缘,仿佛要伸出手穿过这层玻璃。与此同时,林默感到身后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寒冷,一股淡淡的霉味钻入鼻腔,那是他许久未曾清理的衣柜散发出的味道。
他猛地回头。
身后空无一物,只有那台坏掉的摄像头静静地悬挂着,镜头漆黑如眼。
当他转回身时,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变了。不再是出租屋,而是一片荒芜的废墟,天空呈现出病态的紫红色。那个年轻的林默站在废墟中央,周围是无数破碎的胶片残骸,它们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。年轻林默抬起头,对着镜头大声呼喊,虽然听不到声音,但林默读懂了他的嘴型:“这是你选择的世界。”
突然,视频画面开始剧烈抖动,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声。林默惊恐地发现,屏幕里的自己——那个年轻的、站在废墟中的自己,正一点点地分解成像素块,消散在空气中。而与此同时,现实中的林默感到自己的右手开始变得透明,指尖甚至能看到桌面的木纹透过皮肤显现出来。
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。他试图拔掉电源,但身体却像被钉在椅子上一样动弹不得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手也开始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屏幕上那片紫红色的天空,以及天空中缓缓浮现的巨大眼睛。
那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,仿佛在审视一件失败的作品。
“好看吗?”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,这次近在咫尺,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后颈上。
林默想要尖叫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视野逐渐被黑暗吞噬。在最后一刻,他看到屏幕上的视频进度条走到了尽头,变成了“00:00”。
第二天清晨,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出租屋。房间整洁得有些过分,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。书桌上,一台老旧的电脑静静地关闭着,屏幕漆黑,倒映着窗外明媚的世界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,一家不起眼的网吧里,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摘下耳机,满意地笑了笑。他打开一个新的网页,搜索栏里输入了“深渊视界”。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,眼神中闪烁着和林默昨晚一模一样的狂热与好奇。
屏幕闪烁,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缓缓浮现:你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