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,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陈年普洱混合的气息。林婉儿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,目光却并未落在手中的茶盏上,而是飘向了庭院中央那棵老槐树下。那里,正上演着她今日最期待的“好戏”。
“我说大嫂,这房子漏水可不是一天两天了,您要是再不请人修修,这梁木都要被水泡酥了。”说话的是二房的小儿子,赵铁柱,人如其名,长得五大三粗,嗓门也大,手里还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,一副随时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。
坐在他对面的,正是长房的正室,王美凤。她穿着一身绫罗绸缎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,手里轻轻摇着一把团扇,仿佛根本不在意那漏雨的屋顶,只在意自己今日是否妆容精致。“铁柱啊,这院子是公中的,修与不修,得看大哥的心情。再说了,这雨漏下来的位置正好在我梳妆台边上,我倒是觉得挺有诗意的,‘随风潜入夜,润物细无声’嘛。”
林婉儿嘴角微微上扬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。她起身,莲步轻移,走到树下,手里还端着那杯未凉的茶。她是赵家的三房,平日里最喜清静,却也最爱看这些家长里短的热闹。在她身后,还站着四房的丫头翠儿,正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主子。
“大嫂这话说的,倒是有几分道理。”林婉儿轻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。她走到王美凤身边,假装仔细端详那把团扇上的刺绣,“只是这‘诗意’若是变成了‘湿气’,恐是要伤风败俗,坏了大房的风水。毕竟,大哥近日正打算升迁,若是家里风水不好,岂不是耽误了前程?”
王美凤脸色微变,手中的团扇停在了半空。她瞪了林婉儿一眼,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,毕竟林婉儿的话句句在理,还顺带捧了大家长一句。
“三弟妹这话在理。”一直没说话的四老爷赵守业慢悠悠地走了过来。他是个生意人,精明得很,手里拿着一本账簿,笑眯眯地看着众人,“这修房子的钱,若是让大房出,我无话可说。但若是让公中出,那得看看这月的开销。前几日我去城里进货,花销大了些,这账面上,恐怕是不宽裕啊。”
赵铁柱一听,顿时急了:“四叔,您那生意做得好好的,怎么就亏了呢?我看您就是舍不得花钱!”
赵守业也不恼,只是笑了笑,从袖中掏出一张纸,递到赵铁柱面前:“铁柱,你看看,这是进货运费的单据,这是路上遭遇劫匪损失的货物,这是官府收的过路费。这钱,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。你说,这房子漏雨,是急事,还是不急?若是不急,便等等;若是急,那便先从我的份子钱里扣,不过,下个月的月例,怕是得减半了。”
周围的人都沉默了。赵铁柱拿着那张纸,看了看,又看了看赵守业那似笑非笑的脸,最终悻悻地把手中的斧头放下。他知道,四叔是个算盘打得精的人,若是真动了他的钱袋子,日后日子可不好过。
林婉儿看着这一幕,心中暗笑。这赵家的日子,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大房掌权,却只顾享乐;二房莽撞,却不知轻重;三房清高,却善于借力打力;四房精明,却只认银子。而她,林婉儿,身为三房,虽无实权,却最得大家长信任,因为这房子,正是她当初一手操持打理的。
“既然大家都有难处,那这房子,不如这样办。”林婉儿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“大嫂负责监督做工,铁柱负责出力,四叔负责出钱,至于大哥嘛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投向远处书房的方向,“大哥若是能回来坐镇,这房子的风水,自然就能旺起来。否则,就算修好了,也是徒劳。”
王美凤脸色铁青,赵铁柱一脸无奈,赵守业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。
就在这时,书房的大门缓缓打开,大家长赵老爷子拄着拐杖,缓缓走了出来。他面色阴沉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林婉儿身上。
“婉儿,你倒是会算计。”赵老爷子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“这房子,就按你说的办。不过,铁柱,你若修不好,这月的零花钱,也别想要了。”
赵铁柱吓得一哆嗦,连忙点头如捣蒜。
林婉儿微微一笑,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。这院子,这房子,这人心,都在她的掌控之中。她抬头看了看天,阳光依旧明媚,只是那阴影,似乎更浓了一些。
“爹,那婉儿就去准备材料了。”她轻声说道,转身走向屋内,背影挺拔而优雅。翠儿紧跟其后,小声问道:“小姐,您真的相信四老爷会出钱吗?”
林婉儿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众人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信与不信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们必须相信我相信。这宅子里的戏,才刚刚开场呢。”
风吹过,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,仿佛在低语着赵家未来的命运。林婉儿知道,这开心四房的日子,还长着呢。而她,乐得在其中,看着这一出出人间戏剧,演绎着各自的悲欢离合,直至曲终人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