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已经分手了补肉

暴雨如注,砸在写字楼冰冷的玻璃幕墙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林浅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如蝼蚁般的车流,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,烫到了皮肤,她才猛地回神,将烟蒂按灭在早已满溢的烟灰缸里。

就在十分钟前,那个曾经和她相恋三年、如今却连正眼都不愿给她的男人,顾延之,把一份文件甩在了她的办公桌上。

“签了吧,林浅。我们分手了。”

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,没有愤怒,没有挽留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那份文件是财产分割协议,也是他们三年感情的最终判决。林浅记得自己当时连眼泪都没掉一滴,只是冷笑了一声,拿起笔,在名字栏里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从这一刻起,他们不再是恋人,而是陌路人。

然而,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最狼狈的时候开最恶劣的玩笑。

当晚,林浅接到了一通来自私人医院的电话。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和试探:“林小姐吗?我是您前男友顾延之的主治医师。他在刚才的商务晚宴上突发急性胃出血,情况很危急,但……但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,就是问您有没有空。”

林浅握着手机,指尖冰凉。胃出血?那个在商界以铁腕著称、从不生病的顾延之,怎么会突然病倒?更让她感到荒谬的是,那个骄傲如他,向来视脆弱为耻辱的男人,在昏迷前竟然叫了她的名字。

鬼使神差地,林浅叫了一辆车,冲进了暴雨中。

医院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,惨白的灯光照得人心里发慌。她站在病房门口,透过半开的门缝,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顾延之。他脸色苍白如纸,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,像是倒计时的心跳。

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
顾延之似乎刚睡着,被动静惊醒,他缓缓睁开眼,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,此刻却布满了血丝,显得有些浑浊和脆弱。看到站在门口的林浅时,他瞳孔微微收缩,随即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苦的笑。
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
林浅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,只有监护仪发出的“滴——滴——”声,一下一下,敲打着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、名为“体面”的窗户纸。

“为什么分手?”顾延之突然问道,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,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答案,“是因为我最近太忙,忽略了你的生日?还是因为我和那个女同事多说了几句话?”

林浅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怒意,但她压下了情绪,淡淡道:“顾延之,我们已经分手了。按照协议,我没有义务再陪你讨论这些无聊的问题。”

“无聊?”顾延之轻笑一声,笑声牵动了伤口,让他眉头微蹙,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,“林浅,你真是越来越冷漠了。”

“是你先开始的。”林浅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三年前你对我说,事业是你的命,感情只是点缀。现在,你的事业更大了,命更金贵了,我这个点缀自然就不需要了。顾总,好聚好散,是你教我的。”

顾延之沉默了。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雨声的咆哮。许久,他侧过身,看向林浅,眼神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。

“我没让你走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
“是你签的字。”林浅举起手中的协议复印件,在他面前晃了晃,“白纸黑字,顾延之,你要脸面,我顾全大局。我们都做得很完美。”

顾延之看着那张纸,忽然伸手抓住了林浅的手腕。他的手掌冰凉,力道却大得惊人。林浅下意识想挣脱,却被他死死攥住。

“疼……”他皱着眉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似乎这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
林浅愣住了。她看着顾延之痛苦的表情,心中那股筑起的坚冰开始裂开缝隙。她太了解他了,这个自尊心强到变态的男人,只有在真正感到无助和恐惧时,才会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。而刚才在电话里,那个医师说,顾延之是在听到“林浅要出国定居”的消息后,情绪激动导致病情加重的。

原来,他怕的不是失去事业,而是失去她。

“林浅,”顾延之喘着粗气,眼神死死锁住她,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执拗,“协议……我让律师作废。算我没签过。别走,求你。”

最后三个字,他说得极轻,却像惊雷一般在林浅耳边炸响。

林浅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。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,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狼狈不堪,满眼通红。三年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回放,那些深夜里的拥抱,那些争吵后的和解,那些他默默为她做的小事……

“顾延之,”林浅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补肉……你以为伤口缝合了,就不留疤了吗?”

“留疤也好,”顾延之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,轻轻抚上林浅的脸颊,指尖颤抖着,“只要是你,我什么都愿意承受。只要你还在我身边。”

林浅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深情的眼睛,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。她深吸一口气,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,滴落在顾延之的手背上,滚烫而灼人。

“这次,”她哽咽着,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,“如果你再敢放手,我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。”

顾延之笑了,那是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。他闭上眼,任由泪水滑过眼角,在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,紧紧抓住了林浅的手,仿佛抓住了全世界唯一的救赎。

窗外的雨,渐渐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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