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弹出的好友申请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头像是一只戴着墨镜的柯基犬,昵称只有两个冷冰冰的大写字母——MJ。
这年头,加好友连个备注都不带,要么是大忙人,要么是诈骗犯,要么就是那种喜欢在群里发“在吗”的无聊人士。江辰正准备手指一滑将其删除,余光却瞥见旁边另一个几乎同时弹出的请求,那个人的昵称更是简洁得令人发指——LJ。
江辰嗤笑一声,心里暗自腹诽:现在的年轻人取名都这么随意了吗?MJ?LJ?这是哪门子缩写?麻将里的“九筒”和“六条”?还是什么网络黑话?他刚想点下“忽略”两个按钮,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MJ发来了第一条消息。
“江辰,别删我。”
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,瞬间劈开了江辰脑海深处那层名为“遗忘”的尘埃。他瞳孔猛地收缩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微微颤抖。MJ,不是别人,正是他大学时期那个总是坐在图书馆窗边、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——孟佳。而那个LJ,则是当年他们共同的好友,那个总是憨笑着、总是默默帮他们收拾烂摊子的林杰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江辰记得,大四那年毕业散伙饭,孟佳突然失踪,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,就像她突然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一样,悄无声息地抹去了所有痕迹。而林杰,后来也因为出国深造,渐渐断了联系。这一晃,就是五年。
江辰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:“孟佳?真的是你?”
那边回复得很快,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调侃语气:“除了我,谁还能用这么中二的代号加你?怎么,五年不见,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?”
江辰苦笑一声,眼眶有些发热。他打字道:“没听出来,是因为不敢确认。怕又是恶作剧。”
“放心,不是恶作剧。”孟佳的消息继续跳出来,“我回来了,就在本市。我想见你。”
紧接着,那个叫LJ的头像也亮了起来,发来了一个表情包:一只狗戴着墨镜,比了个耶。“辰哥,好久不见。没想到我们还能以这种方式重逢。孟佳回来是因为家里有事,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老朋友们。我也是刚回国,本来想给你们个惊喜,没想到你们这么谨慎。”
江辰看着这两行字,心中五味杂陈。五年的空白,像是一道鸿沟,横亘在他们之间。他想知道这五年里发生了什么,想知道孟佳为什么突然消失,想知道林杰经历了什么。但更多的,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悸动和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见面吧。”江辰最终只回了这三个字。
地点定在了一家他们大学时常去的咖啡馆。那家店已经装修过两次,但味道没变,老板还是那个秃顶的大叔。江辰提前半小时到达,选了个靠窗的位置,目光死死盯着门口。
二十分钟后,门被推开,风铃清脆地响起。走进来的女生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,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虽然褪去了青涩,但那份灵动依旧。是孟佳。而在她身后几步远,跟着一个身材魁梧、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,正是林杰。
江辰站起身,喉咙有些干涩。孟佳看到他的瞬间,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快步走来。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拥抱,而是站在桌前,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衣角,然后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坚定地看着他。
“好久不见,江辰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笑意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江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。
林杰走过来,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江辰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带着久违的熟悉感:“辰哥,别绷着脸嘛。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,虽然现在没打过仗,但一起挂过科、一起逃过课、一起暗恋过同一个人,这交情够硬了吧?”
江辰愣了一下,随即无奈地笑了。是啊,过命的交情。那些青春里的荒唐事,那些深夜里的长谈,那些以为会持续到永远的日子,原来并没有消失,只是被时间折叠了起来。
“坐下说吧。”江辰示意他们入座,叫了三杯咖啡。
孟佳坐下后,目光落在江辰的脸上,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当年的影子。她轻声问道:“这五年,你过得好吗?”
江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,苦涩在舌尖蔓延,却让他感到一种真实的清醒。“不好不坏。工作忙,生活平淡。你呢?为什么突然消失?”
孟佳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因为一场误会,还有一份不敢面对的感情。我觉得离开是最好的选择,至少这样,我能保留住在你心中最美好的样子。”
江辰心头一震。原来,当年的不告而别,背后藏着这样的故事。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愤怒吗?有一点。但更多的是心疼和释然。
“孟佳,”江辰轻声说道,“你以为离开就能解决问题吗?有些东西,是躲不掉的。”
孟佳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泪光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:“我知道。所以我回来了。我想把失去的找回来,哪怕只是朋友。”
林杰在一旁插话道:“辰哥,孟佳回来之后,可是想了很多办法才联系上你的。她把你所有的社交账号都翻了一遍,就为了确认你是否还在原地。你呢?这些年,有没有想过她?”
江辰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孟佳。他知道,有些答案不需要说出口。沉默,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,落在三人的身上,温暖而明亮。五年的时光,在这一刻,似乎并没有拉开他们的距离。相反,它像是一场漫长的沉淀,让彼此更加珍惜当下的重逢。
“既然回来了,”江辰终于开口,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“那就好好聊聊吧。从M和J是什么意思开始,聊起。”
孟佳愣了一下,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眼角的泪珠滑落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。“M是孟,J是佳。L是林,J是杰。很简单,不是吗?”
“很简单。”江辰点头,端起咖啡,向两人致意,“为了简单的重逢,干杯。”
三个杯子轻轻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这一刻,过去的遗憾与未来的未知,都在这简单的碰撞声中,找到了和解的可能。江辰知道,这只是开始,真正的故事,才刚刚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