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，像是要把这座被雾霾笼罩的城市彻底冲刷成黑白默片。林远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桌前，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却迟迟没有落下。作为一名三流悬疑小说家，他的灵感就像这窗外的雨水，看似充沛，实则冰冷刺骨，无法汇入任何一条有意义的河流。
今天是《我是谁》的第三十六集，也是大结局。这部剧在网络上口碑两极分化严重，前半段是烧脑的神作，后半段却被吐槽为强行升华的烂尾之作。但林远不同，他之所以执着于看完这最后一集，是因为剧中的一个细节——主角在最终决战前，对着镜子问出了那句：“如果记忆可以被篡改，那么此刻思考的你，又是谁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，轻轻刺破了林远脑海中那层薄薄的理智薄膜。
屏幕里的画面骤然变暗，只剩下主角苍白的脸。林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，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就在他准备按下暂停键去洗澡时，屏幕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，紧接着，画面并没有如剧情所示走向黑屏，而是出现了一行血红色的字幕：“你也在看吗？”
林远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，以为是某种恶作剧彩蛋。他伸手去关电脑，手指触碰到鼠标的那一刻，一股诡异的电流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。他的身体猛地一僵，瞳孔骤然收缩。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窗外的雨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。
“谁？”林远下意识地问了一句，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。
没有人回答。屏幕上的红光依旧在跳动，那行血字慢慢淡化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从未在电视剧中出现过的画面。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，镜头摇晃得厉害，像是手持拍摄的第一人称视角。画面中，一个人背对着镜头，坐在一张熟悉的折叠桌前。
林远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那张桌子，那盏昏黄的台灯，甚至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，都与他此刻身处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……这是恶作剧？”林远颤抖着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房间里空无一人，只有他一个人。他猛地回头看向屏幕，画面中的“那个人”也缓缓站了起来。林远低头看自己的手，屏幕里的手也抬了起来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。他试着向左移动一步，屏幕里的人也向左移动。他举起右手，屏幕里的人也举起右手。这不是直播，也不是远程监控，因为画面中的光线角度、阴影分布，与他此刻所处的环境完全一致，但那种违和感却强烈得让人作呕。
突然，画面中的“林远”转过头，面向镜头。那张脸，正是林远自己的脸，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惊恐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和戏谑。
“第三十六集，”屏幕里的“林远”开口了，声音通过电脑音箱传出来，带着一种奇怪的电子混响，“不是结局，而是开始。”
林远想要尖叫，想要逃跑，但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，根本无法移动分毫。他眼睁睁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缓缓走近镜头，直到那张脸占据了整个画面。紧接着，屏幕里的“林远”伸出手，似乎要穿过屏幕，抓住现实的林远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玻璃的瞬间，林远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，仿佛有人用铁锤狠狠敲击了他的后脑。眼前一黑，所有的景象瞬间破碎。
当林远再次睁开眼时，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。白色的天花板，刺鼻的消毒水味，还有窗外透进来的刺眼阳光。
“你醒了？”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。林远转过头，看到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正站在床边，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了？”林远的声音虚弱无比。
“你晕倒了，”医生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平淡，“你在出租屋里待了三天三夜，不吃不喝，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看。我们邻居报警，警察破例进入后才发现的你。你的身体已经严重脱水，还有轻微的脑震荡。”
林远心中一沉，挣扎着坐起来：“电脑……我的电脑呢？”
“什么电脑？”医生疑惑地看着他，“我们破门的时候，房间里没有任何电子设备。只有你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，对着空气说话。林先生，你最近压力很大吧？是不是出现了幻觉？”
林远愣住了。没有电脑？没有屏幕？那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什么？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太阳穴，那里隐隐作痛。
“我……我可能太累了。”林远低下头，掩饰住眼中的惊恐。
医生笑了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休息几天就好了。对了，你刚才一直喊着一句话，‘第三十六集’，你在看什么电视剧吗？”
林远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。他缓缓抬起头，看着医生那张慈祥却陌生的脸，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。如果房间里的电脑根本不存在，那么刚才的一切究竟是幻觉，还是……他从未离开过那个房间？
或者更可怕的是，这一切，真的只是另一部电视剧的第三十六集？
就在这时，病房的门被推开了，护士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。护士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，但在经过林远身边时，她的脚步顿了一下，目光死死地盯着林远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“林远，”护士轻声说道，声音熟悉得让人毛骨悚然，“欢迎回到现实。或者说，欢迎来到下一集。”
林远猛地掀开被子，想要冲出去，却发现病房的窗户已经被焊死，墙上挂着的钟表指针正在疯狂地倒转。而在那面冰冷的墙壁上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血字，正如他梦中见过的那样：
“你，是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