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曾卑微爱过你 小说

雨夜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厚布,沉沉地压在江城的上空。林浅站在“云顶”会所的旋转门外,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狼狈的模样。风衣湿透了,紧贴着单薄的脊背,高跟鞋里灌满了雨水,每走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被雨水打湿边缘的文件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又像是在对抗某种即将崩塌的命运。

今晚是她和顾延之相识的第七年,也是她单方面为他付出、为他牺牲的第七年。所有人都说顾延之冷心冷肺,像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,唯独林浅不信。她不信他能对自己毫无感觉,不信他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医院走廊,不信他会在她创业失败时默默帮她填补资金缺口。她以为那是爱的萌芽,是两颗心靠近的证明。直到今晚,直到她无意中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从VIP包厢里传出,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戏谑,唤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:“浅浅,别闹了,玩玩而已,你还当真?”

那个声音的主人,正是她深爱的顾延之。

林浅感到一阵眩晕,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涌上喉头。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,深吸一口气,按响了门铃。厚重的红木门缓缓打开,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,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和烟草味,扑面而来。

包厢里烟雾缭绕。顾延之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水晶酒杯,眼神迷离。在他身边,坐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,那是苏曼,顾家老宅里那位“体弱多病”的未婚妻。而此刻,苏曼正娇笑着靠在顾延之怀里,手指轻轻划过他的领带。

看到林浅站在门口,狼狈不堪的样子,顾延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,反而闪过一丝不耐烦。他放下酒杯,语气冷淡得如同陌生人:“你怎么来了?不是让你别来这种地方吗?”

林浅看着这个男人,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七年前,他在图书馆门口捡到她的钱包,微笑着递还给她,说了一句“谢谢你的善良”。那一刻,她的心便沦陷了。为了配得上他,她拼命学习,拼命工作,甚至为了帮他挡酒喝到胃出血,为了替他解决商业纠纷,她低声下气去求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。她以为只要足够卑微,足够努力,就能换来他的一丝温情。

“顾延之,”林浅的声音有些颤抖,但异常清晰,“你刚才说的话,是什么意思?”

顾延之皱眉,似乎觉得林浅此刻的质问有些无理取闹。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中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:“浅浅,你是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,也是我最信任的朋友。我对曼曼只是出于责任,毕竟两家有婚约在身。你不用这样敏感,更不用因为一点误会就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。回去洗个澡,换身衣服,明天还有重要的会议要开。”

“朋友?”林浅苦笑出声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,“原来在顾总眼里,我林浅只是一个可以随意践踏、随时替代的‘朋友’。那这七年来,我为你做的所有事,算什么?算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吗?”

苏曼在一旁适时地咳嗽了两声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,嘴上却说道:“延之哥,浅浅妹妹可能误会了。你别怪她,她一直都很关心你。不过,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,免得以后大家都不自在。”

顾延之看了苏曼一眼,又转头看向林浅,语气变得严厉:“林浅,你注意一下你的态度。曼曼身体不好,经不起刺激。如果你是为了那些琐事来闹,那我劝你趁早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。我们之间,只有利益,没有感情。”

“利益……”林浅喃喃重复着这个词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,疼得无法呼吸。她终于明白,这七年的卑微,七年的隐忍,七年的爱慕,在顾延之眼里,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意计算得失的交易。他利用她的才华,利用她的真心,甚至利用她的爱意来巩固自己的地位,却从未给过她哪怕一丁点的尊重。

林浅缓缓松开紧握文件袋的手,那份文件是她为了顾延之公司争取来的一个重大项目合同,她原本打算作为今晚的惊喜送给他。此刻,它显得如此讽刺,如此沉重。

她将文件袋轻轻放在茶几上,动作轻柔得如同放下一个沉重的包袱。她抬起头,看着顾延之那张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脸,此刻却觉得陌生而厌恶。

“顾延之,这份合同,我不要了。你也不要了。”林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那是绝望到极致后的冷漠,“从今往后,林浅和顾延之,两不相欠。”

说完,她转身走向门口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但她没有回头。她不能回头,一旦回头,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撕碎这一切虚伪的平静。

推开旋转门,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脸颊。风呼啸着穿过街道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在为这段卑微的爱情送葬。林浅站在雨中,任由雨水冲刷着身体,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,混合着雨水,流进嘴里,咸涩无比。

她拿出手机,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,那是顾延之的私人号码。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她听见那边传来顾延之疑惑的声音:“喂?林浅?你怎么了?”

林浅深吸一口气,对着话筒轻轻说了一句:“顾延之,再见。希望你以后,永远不要后悔。”

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林浅没有等待他的回应,直接挂断了电话,然后按下了删除键。屏幕熄灭的那一刻,她的世界也跟着彻底暗了下去,但与此同时,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上心头。

雨还在下,但林浅知道,天快亮了。那个卑微爱着他的林浅,已经死在这个雨夜。从今往后,她将为自己而活,高傲地,独立地,像一株在风雨中顽强生长的野草,不再依附于任何人,不再乞求任何人的垂怜。

她整理了一下湿透的风衣,挺直了脊背,迈步走入茫茫夜色之中。背影决绝,孤傲,却充满了新生的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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