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恩那么难

林浅觉得自己大概上辈子欠了苏宴的,这辈子才要受这种罪。

雨下得极大,像是要把整座江城都淹没。林浅站在“云顶会所”那扇沉重的黑檀木大门前,雨水顺着她并不昂贵的透明雨伞边缘滑落,瞬间打湿了她的裤脚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点的平底鞋,又抬头看了看那盏在雨幕中显得奢华而冷漠的水晶灯,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。

如果不是因为那场车祸,如果不是因为苏宴救了她,又莫名其妙地替她还清了家里那笔天文数字的债务,她此刻应该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宿舍里追剧,而不是在这里,为了那个所谓的“报恩”,接受这份毫无尊严的临时助理工作。

“林小姐,苏总让您进去。”

门房是个中年男人,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,又夹杂着几分看戏的戏谑。他替林浅撑起一把巨大的黑伞,将她引向那扇旋转门。林浅深吸一口气,调整好表情,推门而入。

会所内部温暖如春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味,与外面的湿冷隔绝成两个世界。大厅空旷得有些压抑,只有前台小姐在低头整理文件。林浅四处张望,并没有看到那个传说中冷血无情、手段狠辣的首富苏宴。

“苏总?”林浅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
“在楼上。”

一个低沉、清冷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。林浅抬头,只见苏宴正站在二楼的栏杆旁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袖口挽起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锋利,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。此刻,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入领地的小兽。

林浅心里咯噔一下。她记得苏宴说过,报恩的方式很简单:做他的临时助理,为期三个月,期间他随叫随到,不许问他的私事,不许对他产生任何非分之想。

“苏总,雨太大,我……”林浅刚想解释自己是怎么狼狈地出现在这里,苏宴却已经转身,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一步步走下来。

每走近一步,林浅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。等他走到她面前时,林浅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,混合着外面雨水带来的潮湿气息。

“上车。”苏宴只说了两个字,语气不容置疑。

林浅愣住:“啊?去哪?”

“回家。”苏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,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,“你的公寓在维修,我说过了。”

林浅咬了咬唇。确实,三天前苏宴就通知她,因为公寓水管爆裂,她暂时无法居住,苏宴“好心”地提供了一个临时住所——也就是他的私人公寓。对于林浅来说,这哪里是好心,分明是软禁。

她不得不收起雨伞,跟着苏宴走向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宾利。司机早已等候多时,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。林浅钻进后座,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。苏宴坐在她对面,闭目养神,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膝盖,那节奏让林浅觉得心慌。

“苏总,”林浅实在忍不住了,小声开口,“我真的不用做助理,我还了钱……”

“债还没还清。”苏宴睁开眼,目光如炬,直直地刺向她,“那笔钱,只是首付。”

林浅瞪大了眼睛:“什么首付?”

苏宴没有回答,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他身体前倾,拉近了与林浅的距离,那股压迫感瞬间倍增。林浅下意识地往后缩,背抵在车门上,退无可退。

“林浅,你要记住,”苏宴的声音低哑而危险,像是大提琴的弦在耳边震动,“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免费的午餐,也没有白得的救命之恩。你欠我的,不止是钱。”

林浅心跳如雷,她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深意,更不明白为什么苏宴看她的眼神,除了冷漠,似乎还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。是愤怒?还是……占有欲?

车子驶入了地下车库,引擎熄灭,四周陷入一片寂静。苏宴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,然后转身看向还坐在座位上的林浅。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,动作轻佻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
“下车。”

林浅颤巍巍地站起来,跟着他走出车厢。电梯上行,数字不断跳动,林浅盯着那跳动的红色数字,感觉自己的命运也随着这数字一起,被彻底改写。

公寓的门打开,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,与外面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。苏宴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,只是侧身让开位置,示意林浅先进。

“欢迎回家,林小姐。”他微笑着说,但那笑容未达眼底,“接下来的三个月,希望你能表现得让我满意。毕竟,报恩那么难,不是吗?”

林浅站在门口,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无力感。她突然意识到,这场报恩之旅,才刚刚开始。而等待她的,或许不是她想象中的清闲日子,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、无法逃脱的温柔陷阱。

她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屋内。门关上的那一刻,将风雨声彻底隔绝在外,也将她彻底困在了这个名为“苏宴”的世界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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