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，屏幕朝下，发出一声闷响。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吊灯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快要炸裂的烦躁。窗外是灰蒙蒙的阴天，空气潮湿得让人喘不过气，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，黏腻又压抑。
“四集……才看了四集。”她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，“说好的免费观看，结果呢？卡了。”
是的，林小满，一个在一家名为“极速云播”的网站上追剧的资深宅女，此刻正面临着人生中最大的危机。不是因为失恋，也不是因为工作被骂，而是因为一部名为《暴躁妹妹》的电视剧，在第四集结尾的关键时刻，彻底罢工了。
这部电视剧之所以让她如此上头，是因为女主角简直就是她的互联网嘴替。那个叫“阿爆”的角色，遇到奇葩亲戚直接开骂，遇到职场霸凌当场掀桌，那种酣畅淋漓的爽感，是林小满在现实生活中只能靠深呼吸来维持的心理平衡剂。今天，阿爆终于要对那个偷她功劳的同事进行终极反击，剧情高潮就在下一秒，然而，画面定格在了一个诡异的缓冲圆圈上，转了十分钟，还是那个圆圈。
“这破网！”林小满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，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，抓起手机重新连接Wi-Fi。信号满格，路由器指示灯正常，可视频就是转不出来。她点开后台，显示“服务器繁忙，请稍后再试”。
“服务器繁忙？我付了会员费都没这个待遇，凭什么我是免费用户就要受这种气？”林小满越说越气，抓起抱枕狠狠砸向墙壁。抱枕软绵绵地弹回来，落在地毯上，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狂怒。
就在这时，门锁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林小满心里一紧，回头看去。门开了，走进来的是她的哥哥，林浩。他手里提着两袋 groceries，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。看到家里乱糟糟的样子，尤其是墙上那个明显的枕头印，林浩挑了挑眉，一脸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。
“又卡了？”林浩把东西放在餐桌上，语气平淡得让人想揍他。
“你闭嘴！”林小满冲他吼道，顺手抄起遥控器指向电视，仿佛那是敌人的枪口，“《暴躁妹妹》第四集，卡了！我就知道你不看好这部剧，你看，连服务器都针对我！”
林浩叹了口气，放下手中的袋子，走到沙发旁坐下。他是个典型的理性派，程序员出身，最看不惯这种因为虚拟世界的小挫折就大发雷霆的行为。“小满，那是盗版网站。免费观看通常都有广告，而且服务器不稳定是常态。你可以去正规平台看，虽然要花钱，但体验好。”
“花钱？在这个经济环境下，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！”林小满双手抱胸，坐在沙发另一头，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刺猬，“再说了，我看剧是为了放松，不是为了被算法算计。他们既然写了‘免费观看40集’，就得让我看完！这是契约精神！”
林浩揉了揉太阳穴：“那是营销手段。你看，我都说了多少次，不要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。”
“你懂什么！”林小满瞪着他，眼眶微微泛红，“你每天对着代码，代码不会生气，不会卡顿，不会在你最激动的时候给你看圆圈。但我不同，我需要阿爆！我需要她的暴躁来拯救我被生活磨平的棱角！”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林浩看着妹妹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。他想起小时候，林小满因为积木搭不好而大哭，也是这种不管不顾的架势。那时候他会哄她，现在他似乎只能讲道理。
“好吧，”林浩站起身，走向厨房，“既然你这么生气，我给你煮碗面。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生气，或者，我帮你看看能不能换个线路。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，心里的火气莫名被这碗面的提议浇灭了一半。她看着哥哥忙碌的背影，那股无名火还在胸口窜动，但已经不再那么具有破坏性了。她重新拿起手机，试着刷新页面。
依旧卡在第四集。
“林浩！”她喊道。
“嗯？”
“如果这剧看不成了，我就去骂那个网站客服。”
“你可以试试，不过他们客服可能也是机器人，骂了也没用。”
“那我就去举报！让他们封号！”
“小心封的是你的号。”
林小满撇撇嘴，把手机扔在一边，双手撑着下巴，盯着黑屏的电视发呆。窗外的雨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来，敲打着玻璃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其实，”林小满忽然开口，声音低了下来，“阿爆最后真的反击成功了吗？”
林浩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出来，递给她一碗：“不知道，我没看。但我猜，生活里的阿爆，可能并没有那么爽。”
林小满接过面，热气熏得她眼睛有些发酸。她咬了一口面条，咸淡适中，温度刚好。这是家里熟悉的味道，是无论她在外面受了多大委屈，都能让她稍微安顿下来的锚点。
“你说得对，”她嘟囔着，拿起筷子，“现实里没有重启键，也没有跳过广告功能。”
“但你有我，”林浩坐下，拿起筷子，“虽然我不看《暴躁妹妹》，但我可以听你吐槽。比看剧有用。”
林小满翻了个白眼，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她夹起一块牛肉，狠狠嚼了一口。
“哼，算你识相。”
雨还在下，屋内的灯光温暖而昏黄。电视屏幕依旧黑着，第四集的剧情没有解开，但那股堵在心口的闷气，似乎随着这碗热汤面，消散了一些。也许，暴躁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，偶尔的停顿和退让，也能换来片刻的宁静。
当然，明天如果那个网站还没修好，林小满发誓，她一定会去找客服理论到底。至少，要让对方知道，免费用户的怒火，也是不容小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