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彼得堡的冬夜总是来得格外早，下午三点，天色便已阴沉如铅。窗外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沫，疯狂地拍打着这栋老旧公寓的玻璃窗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林默坐在昏暗的客厅里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，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，显得格外诡异。
这台电脑是他从一个跳蚤市场淘来的，据卖家说，里面存着一些“无法被互联网索引”的视频文件。起初，林默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点开了那个名为“First Blood”的文件夹。然而，随着第一个视频文件的加载，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直冲头顶。那不是普通的电影片段，而是一段画质粗糙、噪点极多的监控录像。录像中，一个穿着华丽欧式礼服的年轻女子，正站在维多利亚风格的卧室里，神情恍惚。她的嘴唇微微颤抖，眼神空洞，仿佛在等待着某种审判。
林默的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，犹豫了片刻，还是点击了播放。视频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，紧接着，是女子压抑的哭泣声。画面突然晃动，镜头推进，特写对准了女子纤细的手指。她正拿着一把精致的银质裁纸刀，刀尖抵在自己的指尖上。那一刻，时间仿佛凝固。随着刀刃缓缓划下，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，顺着她白皙的皮肤滑落，滴在深红色的天鹅绒地毯上，晕染开来，如同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第一次出血”。林默记得自己在视频简介里看到过这几个字，当时只以为是某种艺术表演的隐喻，此刻看来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。他试图关掉视频，但鼠标毫无反应，屏幕上的画面反而变得更加清晰。那个女子似乎察觉到了镜头的存在，缓缓转过头，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外的林默。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，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，只有深深的绝望和嘲讽。
“你在看吗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音箱里传出，打破了房间的死寂。林默猛地跳起来，心脏剧烈跳动，仿佛要冲出胸腔。房间里空无一人，只有那台电脑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，风扇发出嗡嗡的噪音。他环顾四周，阴影在墙角扭曲变形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躲在黑暗深处窥视着他。
他强压下内心的恐惧，试图冷静下来。作为一名独立调查记者，林默见过不少怪事，但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。那不仅仅是恐惧，更是一种被某种超越理解的力量所注视的战栗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目光紧紧锁定屏幕。视频还在继续，但场景已经切换。这次是一个废弃的欧洲古堡大厅，烛光摇曳，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跪在地上，双手被绑在身后。他的面前放着一张老式的欧洲地图，地图上标记着几个红色的叉号。
林默认出了那个男人。那是著名失踪案“维多利亚之夜”的唯一幸存者，埃里克·沃恩。十年前，他在参加一场私人晚宴后离奇失踪，警方调查了整整五年，最终只能以意外失踪结案。而眼前的这个视频，如果真实的话，将彻底推翻所有的调查结论。
视频中的埃里克抬起头，眼神中充满了恐惧。他似乎在对镜头外的某人说话，但声音被嘈杂的背景音掩盖。林默眯起眼睛，仔细聆听，隐约捕捉到几个关键词：“第一次……出血……仪式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视频画面突然黑屏。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他下意识地想要拔下电源，但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。屏幕重新亮起，出现的却是一行血红色的英文字母：“It has begun.”（开始了。）
还没等林默反应过来，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。他痛苦地捂住脑袋，倒在椅子上。与此同时，电脑音箱里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吟唱声，那是他从未听过的语言，古老而神秘，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。随着吟唱声的加剧，林默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他看到自己的双手正在发生变化，皮肤变得苍白透明，血管中流动的不是血液，而是黑色的雾气。
他惊恐地发现，自己正不由自主地拿起桌上的裁纸刀，走向窗户。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，但在林默的眼中，那些雪花变成了无数双眼睛，在黑暗中闪烁着红光。他想要尖叫，想要逃跑，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。他的手指缓缓握住刀柄，那触感冰冷而熟悉，仿佛他已经这样握了无数次。
“这是第一次出血。”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，既像是埃里克，又像是那个视频中的女子，更像是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个声音。
林默的泪水夺眶而出，但他停不下来。刀尖抵住了自己的手腕，那里有一道陈旧的伤疤，是他多年前在一次采访意外中留下的。此刻，那道伤疤正在剧烈地疼痛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。随着刀刃的深入，鲜血涌出，但不是红色，而是黑色的。那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流淌，滴落在地板上，迅速蔓延开来，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符号。
那个符号，正是视频地图上标记的红色叉号之一。
林默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。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，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视频中的女子，她站在古堡的大厅里，微笑着向他伸出手，仿佛在邀请他加入这场永恒的仪式。而她的身后，是无数双同样空洞的眼睛，在黑暗中注视着这个世界，等待着下一次“第一次出血”的到来。
第二天清晨，当警察破门而入时，房间里空无一人。只有那台电脑还在屏幕上显示着那行血红色的文字：“It has begun.”而林默的那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已经碎裂，里面存储的视频文件全部消失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名为“Next”的新文件夹，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等待着下一个好奇者的点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