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,已经下了整整三天。
黑石城的雨水带着一种铁锈般的腥味,像是这座城市腐烂的骨头在渗血。玛缇坐在“断牙”酒馆最阴暗的角落里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短剑的剑柄。剑柄上的皮革早已磨损得发白,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色泽,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留下的痕迹。她并没有在喝酒,面前的木桌上只放着一杯浑浊的麦酒,酒面上浮着一层令人作呕的油花,但她必须保持清醒。在这个被教会和贵族联手封锁的贫民窟里,清醒意味着生存,而迟钝往往通向坟墓。
酒馆里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,混杂着劣质烟草、汗臭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烂气息。角落里几个醉汉正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玛缇,那些目光贪婪而猥琐,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玛缇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侧过身,将身体的重心下沉,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桌沿,实则随时准备抽出那柄短剑。她的呼吸平稳而微弱,仿佛与周围嘈杂的噪音融为一体,这是她在佣兵时期练就的本能——在混乱中寻找静止,在静止中等待猎杀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了,寒风裹挟着雨丝卷了进来,让原本就昏暗的烛火剧烈摇曳。三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,他们的脚步很轻,但那种刻意收敛的重量感却让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。酒馆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,所有醉汉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惊恐地低下头,假装自己只是一堆烂泥。玛缇的心跳漏了一拍,她认出了那种斗篷的材质——那是“静默兄弟会”的标志,一个专门处理教会脏活的地下组织。
为首的那个人摘下了兜帽,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,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他径直走向玛缇所在的角落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玛缇的心跳节奏上。“玛缇·维尔,”男人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,“你欠了‘深红之月’一笔债,或者说,你偷了不该偷的东西。”
玛缇终于抬起头,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。“我从来不欠债,我只做交易。”她淡淡地说道,声音不大,却在死寂的酒馆里清晰可闻,“而且,我手里没有你们想要的‘钥匙’。”
男人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,轻轻扔在桌上。“没有?那你为什么会在黑石城出现?为什么那个死去的信使身上会有你的指纹?玛缇,游戏结束了。把‘星核碎片’交出来,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
玛缇瞥了一眼那张羊皮纸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星核碎片?那是传说中可以撕裂空间、召唤旧日神祇的禁忌之物,也是整个大陆上所有势力争夺的焦点。她确实接触过它,但不是为了拥有,而是为了销毁。因为她在碎片中看到了那个让她噩梦缠身十年的真相——关于她的出身,关于那场大火,关于她究竟是谁。
“你们找错人了。”玛缇缓缓站起身,短剑滑入掌心,冰冷的触感让她感到一丝安心,“而且,你们选错了地方。”
话音未落,她猛地踢翻面前的桌子,浑浊的麦酒泼洒而出,正好溅在为首之人的脸上。与此同时,她的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,瞬间弹射而出。短剑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寒芒,直取对方的咽喉。动作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,这是她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杀人技。
然而,对方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。那个苍白男人只是微微侧身,便避开了致命一击,同时袖中滑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,直刺玛缇的手腕。玛缇手腕一翻,短剑回防,格开了银针,火星四溅。她心中一惊,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敏捷,且身法诡异,竟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柔韧。
“看来,你比传闻中更难缠。”男人舔了舔嘴唇上的酒液,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,“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。”
另外两人也动了,他们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包抄而来,手中多了一把把漆黑的匕首。玛缇深吸一口气,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战斗的画面。她不能在这里死,至少现在不行。她需要那个碎片,需要知道真相,需要找到那个隐藏在幕后、操控这一切的黑手。
她向后一跃,撞碎了身后的窗户,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。夜风呼啸着灌入,吹乱了她凌乱的长发。玛缇站在窗台上,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巷弄和错综复杂的屋顶。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带着死亡的压迫感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苍白男人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“告诉你们的主子,”玛缇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冷冽,“玛缇·维尔从未退缩,也从未失败。想要碎片?那就来地狱拿吧。”
说完,她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,消失在漆黑的雨夜中。身后传来男人愤怒的吼叫声,以及匕首刺在空处的破风声。玛缇在空中调整姿态,脚尖点在对面屋檐的边缘,借力再次跃起。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,冰冷刺骨,但她的血液却在沸腾。
在这座被诅咒的城市里,猎人与猎物的身份,往往只在一线之间。而她,注定要在黑暗中前行,直到揭开那层笼罩在命运之上的迷雾。玛缇·维尔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