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乾王朝,永昌年间。
天刚蒙蒙亮,紫禁城内的雾气还未散尽,太和殿前的汉白玉阶上已是一片肃杀。百官身着朝服,按品级肃立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今日是年初一的大朝会,本该是万象更新、普天同庆的日子,但今日的气氛却有些诡异得让人心慌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飘向殿门,那扇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朱红大门紧闭着,门缝中透出的微弱光亮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“陛下怎么还未到?”兵部侍郎李大人压低声音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身旁的首辅大臣面色铁青,手中的玉笏攥得指节发白,心中暗自揣测:莫非是边关又有了战报?还是江南的水患压垮了龙颜?
就在这时,一阵奇异的、富有节奏感的“笃、笃、笃”声从殿内传来。
那声音并不沉闷,反而带着一种木质特有的清脆回响,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,甚至……有点好笑?但这笑声还没在官员心中停留半秒,就被随之而来的沉重脚步声碾碎。
“咚!”
太和殿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,被人从内部猛地推开。
寒风卷着雪花扑涌而入,吹得百官衣袍猎猎作响。众人惊愕地抬头,只见那高高在上的龙椅并未空着,但那上面坐着的,并非他们印象中那位威严深沉、不怒自威的天子。
皇帝赵恒,此刻正盘腿坐在龙椅之上,身上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色常服有些歪斜,领口敞开着,露出一截锁骨。而他的手里,紧紧攥着一根木棒。
那不是什么神兵利器,也不是什么御赐的权杖,而是一根普普通通、甚至还有些粗糙的硬木棍。棍身还带着新鲜的树皮痕迹,末端被磨得光滑,显然是刚削不久。
“臣等……叩见陛下。”百官们面面相觑,不知该行什么礼,声音参差不齐,显得杂乱无章。
赵恒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着下方。他的眼神中没有平日的冷冽,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……某种近乎疯狂的专注。他缓缓站起身,手中的木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,发出“呼呼”的风声。
“抬起头。”赵恒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。
百官们战战兢兢地抬起头,却见皇帝一步步走下丹陛。每一步都踩得极重,仿佛脚下不是金砖玉砌,而是千钧重担。他走到御案前,将那根木棒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案上,震得奏折飞起一片。
“昨夜,朕梦见了一条龙。”赵恒突然开口,语气平淡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群臣心头一紧。梦见龙?这是祥瑞,还是大凶?
“那条龙,在天上飞,飞得极高,高到朕伸手都摸不到它的鳞片。”赵恒冷笑一声,手指轻轻摩挲着木棒上的纹理,“它说,它累了。它不想再飞了,它想落地,想变成一根木头,一根能被人握在手里,能敲碎一切阻碍的木头。”
首辅大臣心中咯噔一下,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陛下这是在影射朝堂?还是在影射他们这些臣子?
“所以,朕醒了。”赵恒拿起那根木棒,在手中转了一圈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,“朕醒了,朕发现,这朝堂之上,蛀虫太多,废话太多,误国太多。那条龙说,要想龙飞九天,必先斩断缠脚的藤蔓。朕想了想,这木棒,比那玉如意顺手,比那朱笔有力。”
他猛地指向户部尚书:“你,昨日奏报说国库空虚,需加征赋税。朕问你,那些银子,都去了哪里?”
户部尚书吓得浑身一抖,跪倒在地:“陛下,微臣……微臣只是据实上报……”
“据实上报?”赵恒冷笑,手中的木棒在空中挥舞出一道残影,“啪!”的一声,狠狠抽在户部尚书面前的地面上,碎石飞溅,吓得那尚书屁滚尿流,连滚带爬地往后缩。
“朕昨夜一夜未眠,算了一笔账。这账本上的数字,和你口中的‘据实’,差了整整三百万两!”赵恒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“这三百万两,是你吞了?还是被那些‘蛀虫’吞了?嗯?”
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皇帝粗重的呼吸声和那根木棒在地面上轻轻敲击的声音。
“陛下,臣……臣冤枉啊!”户部尚书磕头如捣蒜。
“冤枉?”赵恒一步步逼近,木棒指着对方的鼻子,“朕告诉你,朕现在手里这根棒子,就是天理!谁敢欺君,谁敢误国,朕就敲碎谁的脑袋!别跟朕扯那些文绉绉的法条,别跟朕讲什么祖宗家法!在朕眼里,贪官污吏,就是该打的野狗!”
说着,他竟真的举起木棒,作势要打。那户部尚书吓得面色惨白,直接晕厥过去。
“传旨!”赵恒大喝一声,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“户部尚书贪墨军饷,罪加一等,即刻下狱,抄家!所有涉案官员,一个不留!”
群臣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跪倒,高呼“陛下圣明”。
赵恒站在高处,俯视着脚下这群颤抖的灵魂。他手中的木棒还残留着刚才挥舞时的余温,那粗糙的触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。他知道,这一棒子下去,砸碎的不只是一个官员的尊严,更是大乾王朝多年来积压已久的腐朽根基。
他想起昨夜梦中那条龙说的话:“龙若落地,便是虎;木若成棒,便是刑。”
他不再是那个坐在深宫中、被奏折淹没的傀儡皇帝。他是执棒者,是执刑人。
“退朝。”赵恒淡淡地吐出两个字,转身走回龙椅,将那根木棒随意地扔在案上,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
百官们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。外面的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汉白玉阶上的血迹和脚印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只有那根留在御案上的、带着树皮痕迹的木棒,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,昭示着这位新帝,即将用一种最原始、最暴力,也最直接的方式,重新书写大乾的律法。
朝堂之上,风平浪静;暗流之中,惊雷已起。而这根木棒,或许才刚刚敲响第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