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仓山万达广场巨大的玻璃幕墙,斑驳地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。林远站在影院大厅的入口处,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。这里本该是欢声笑语、爆米花香气的娱乐场所,但在他的视网膜上,这层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,正隐隐浮现出某种粘稠的、暗红色的雾气。
作为这家万达影城的新任值班经理,林远接手这个岗位不过三天。招聘广告上写着“薪资面议,环境优越”,但当他签下那份没有任何公司抬头的合同时,一位穿着黑色西装、面容模糊的中年人只说了一句话:“记住,不要看影厅三号的屏幕,直到它自己亮起来。”
起初,林远以为这只是某种黑色幽默的入职测试,或者是为了缓解压力的心理暗示。毕竟,福州的夏天湿热难耐,仓山万达的人潮更是让人透不过气。他调整了一下领带,深吸一口气,试图用职业素养压下心头的不安。然而,随着傍晚时分的到来,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愈发凝重。
大厅里的电子屏上,正在播放着最新上映的科幻大片预告片,炫酷的特效和震撼的音效吸引了不少年轻人驻足。但林远注意到,每当影片播放到某个特定的高潮镜头时,周围的人群会出现短暂的停滞,仿佛时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断了一秒。那些被定格在画面中的人,眼神空洞,嘴角挂着僵硬而诡异的微笑,就像是被精心剪辑过的视频帧,失去了生者的温度。
“经理,三号厅的检票机坏了,修不好。”实习生小赵的声音打断了林远的思绪。小赵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,此刻正满头大汗,脸色苍白如纸。
林远皱了皱眉,接过对讲机:“叫工程部的人来看看,别耽误晚高峰的散场。”
“不,经理,不是机器的问题。”小赵的声音在颤抖,他紧紧抓着对讲机边缘,指节泛白,“刚才有个穿红雨衣的女人进去看电影,她……她没有买票。她直接走进了检票口,机器没有响,闸门也没有开,但她就那样……穿过去了。”
林远感到后背一阵发凉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看向小赵:“你确定?今天三号厅排片是什么?”
“是《午夜凶铃》重映版。”小赵喃喃自语,眼神涣散,“但今天根本没有排这部片子,经理,今天的排片表上,三号厅是黑色的,没有片名。”
林远猛地抬头,看向大厅中央的电子排期表。果然,三号厅的位置显示着一片漆黑,没有任何电影信息。而在漆黑的背景中,似乎隐约有一行血红色的字迹在闪烁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“别胡说了,”林远压低声音,试图维持镇定,“我去看看。”
他绕过咨询台,走向通往影厅内部的走廊。这里的灯光比大厅昏暗许多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电影胶卷混合着霉味的独特气息。每一步踏在地毯上,都像是踩在某种软绵绵的血肉之上,发出轻微的闷响。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各种电影海报,但不知为何,所有海报上的人物都背对着他,仿佛不敢回头看他一眼。
走到三号厅门口时,林远停下了脚步。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微弱而惨白的灯光。他伸手推开门,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。影厅内空无一人,座椅整齐排列,深红色的绒布在灯光下显得如同凝固的血液。
在大厅的最前方,那块巨大的银幕竟然亮着。
上面没有播放任何电影,而是显示着一行不断滚动的白色字幕,像是老式录像带卡顿时的雪花屏中浮现的文字:
“你来了,林远。”
林远的呼吸骤然停滞。他认得那个声音,那是他失踪三年的未婚妻苏婉的声音。三年前,苏婉也是在这里,在仓山万达的这家影城,看了一场电影后便人间蒸发。警方搜索了无数遍,只找到了一只染血的鞋子,再无其他线索。
“婉婉?”林远颤抖着喊出这个名字,声音在空旷的影厅里回荡,激起层层回音。
银幕上的雪花屏晃动了一下,画面逐渐清晰。他看到了苏婉。她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,背对着他,长发披散,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。那件裙子,正是三年前她失踪时穿的那一件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苏婉的声音从银幕中传来,清晰得如同在他耳边低语,“这里的电影,才刚刚开始。”
林远想要后退,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,但他的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,无法移动分毫。他眼睁睁地看着苏婉缓缓转过头来。那张脸苍白如纸,双眼是两个漆黑的空洞,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只有无尽的深渊。
“为什么?”林远嘶吼着,泪水模糊了双眼。
苏婉的嘴角缓缓上扬,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:“因为这里不是电影院,林远。这里是入口。我们都在等一个人,一个能解开这个诅咒的人。”
就在这时,影厅的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。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,只剩下银幕上那盏孤零零的灯光,照亮了林远惊恐万分的面容。而在黑暗深处,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开始响起,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。
林远猛地惊醒,发现自己正站在影院大厅的入口处。阳光依旧明媚,人群依旧熙攘,电子屏上播放着欢快的广告。小赵正站在他身边,一脸关切地看着他:“经理,你没事吧?怎么突然出冷汗了?”
林远大口喘着气,心脏狂跳不止。他环顾四周,一切正常得令人窒息。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排期表,三号厅的位置依旧是黑色的,但在角落处,多了一行小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红色批注:
“今晚八点,敬请期待。”
林远抬起头,看向走廊深处。那里,三号厅的指示灯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,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,静静地注视着他,等待着下一个入场者。他知道,这仅仅是一个开始,而这场电影,他再也无法退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