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如刀,割裂了崇祯十七年春夜的死寂。
李承安猛地睁开双眼,瞳孔中倒映着破败的梁柱和满地的灰烬。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窒息,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煤山老槐树上那根白绫勒紧咽喉时的窒息感,以及身后那群奴才惊恐又冷漠的注视。
“王爷,您醒了?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哭腔。李承安迟缓地转过头,看见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。那是他的贴身侍卫赵铁柱,此刻正跪在地上,浑身沾满泥污,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卷刃的雁翎刀,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。
“这是何处?”李承安沙哑着嗓子问道,声音粗粝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赵铁柱愣了一下,随即泪水夺眶而出:“王爷,李自成的大军已经破城了!皇上……皇上在煤山自缢了!咱们……咱们逃不掉了!”
李承安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穿越了。或者说,他重生了。
上一世,他是大明最后一位摄政王,因优柔寡断、用人失当,眼睁睁看着朱由检在煤山自缢,随后被清军和义军夹击,最终沦为阶下囚,受尽屈辱后惨死。而这一世,他竟然回到了大明灭亡的前一刻,回到了这处位于京城郊外的秘密别院。
“王爷,走!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赵铁柱哭着拉扯他的衣袖,“京营的残部都散了,只有咱们这几十人还守着这里。但奴婢们拼死也能为您杀出一条血路,去江南,去南京!”
李承安看着赵铁柱那张稚嫩却坚毅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。上一世,他便是听从了所谓“退守江南”的建议,却因沿途溃兵阻截、内部权力斗争,最终不仅没能稳住局势,反而加速了大明的灭亡。
他缓缓站起身,拍去身上的尘土,目光变得锐利如鹰。
“去南京?”李承安冷笑一声,“南京那帮东林党人,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,实则只想分权夺利。若是去了那里,不出三月,我便会成为他们手中的傀儡,大明残部也将彻底瓦解。”
赵铁柱愕然抬头:“那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李承安走到窗前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。外面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和喊杀声,那是李自成的大军正在扫荡京城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,那是末世的味道。
“朕的大明,亡于内忧,更亡于外患。”李承安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既然天亡大明,那我便要逆天而行。若这世道容不下我,我便用这双手,撕开一道口子,让后人看看,何为真正的摄政王。”
他转过身,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令牌,那是先帝赐予他的尚方宝剑信物,也是他掌握京营最后一点精锐——“神机营”残部的钥匙。
“赵铁柱。”
“属下在!”
“传令下去,不撤。”李承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召集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仆从、家丁,甚至包括那些平日里只会读书的幕僚,让他们拿起锄头、铁锹,只要是能伤人的东西,全部拿来。”
赵铁柱大惊:“王爷,这是要……”
“李自成虽然破城,但他的人马疲惫不堪,且军纪未立,正是最虚弱的时候。”李承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我们要做的,不是逃,而是杀回去。杀进京城,杀进紫禁城,夺回属于大明的江山。”
“可是,王爷,我们只有几十人,而闯军有数十万之众……”赵铁柱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数十万?”李承安轻蔑地哼了一声,“那是乌合之众。他们破城之时,心中唯有劫掠之念,毫无战斗之志。我要的,不是正面决战,而是斩首。”
他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卷泛黄的地图,铺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。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,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——德胜门外的火器局。
“神机营虽散,但火器还在。”李承安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,“我要用这些铁疙瘩,给李自成送一份大礼。我要让天下人知道,朱家的血,还没有冷。”
就在这时,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,伴随着粗鲁的咒骂声。
“王爷,来了!”赵铁柱脸色苍白,握紧了手中的刀。
李承安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,脸上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威严。他拿起桌上的尚方令牌,狠狠攥在手中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“怕什么?”他淡淡地说道,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,“本王既然回来了,这大明的天,就还没塌。”
他推开房门,大步走向院外。寒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枯叶,仿佛在为这位重生的王者奏响战歌。
远处,火光冲天,映红了半边天际。李承安望着那团混乱的火光,心中默念:崇祯十七年,春。大明摄政王,李承安,归位。
这一世,他不再做那个优柔寡断的傀儡,他要做的,是这乱世中唯一的执棋者。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,他也必将踏出一条血路,铸就一个新的帝国传奇。
身后的赵铁柱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,心中的恐惧竟奇迹般地消散了。他咬了咬牙,高声喝道:“兄弟们,随王爷杀敌!”
几十名衣衫褴褛的仆从家丁,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。他们跟随这位年轻的王爷,一步步走向那片充满死亡与机遇的火海。
夜风更烈,吹散了最后一丝绝望的气息。大明,并未终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