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,刮过紫禁城高高的红墙,发出呜呜的咽鸣。
永和宫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铜盆里的银丝炭噼啪作响,却驱不散沈知意心头那股透骨的寒意。她缓缓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不是那辆将她撞得粉碎的轿车残骸,也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,而是熟悉的、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帐幔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道,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沈知意猛地坐起身,胸口剧烈起伏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白皙纤细、未曾经历岁月侵蚀的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这不是梦。她真的回来了,回到了雍正十三年,那个决定她一生的节点。
上一世,就是在这个冬天,她为了那个虚伪的男人——胤禛,也就是后来的雍正帝,不惜违背祖制,甚至为了保全他的名声,甘愿背负“善妒”、“不孝”的骂名,一步步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她以为那是爱,是成全,殊不知在她死后,他连她的尸骨都未曾妥善安葬,转头便宠幸了另一个女人的孩子。
“格格,您醒了?”
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帐外响起,紧接着是珠帘被挑开的细碎声响。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水绿袄裙的少女,眉眼温婉,正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丫鬟,素锦。
沈知意目光冷冽地盯着她,心中冷笑。素锦,这一世,她不会再任由这个看似忠心耿耿的丫鬟,成为别人安插在她身边的钉子。
“几时了?”沈知意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回格格,刚过午时。爷……皇上,午膳前会过来。”素锦低着头,不敢直视沈知意的眼睛,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午时,他确实会来。上一世,他便是在这个时候,带着愧疚与深情,试图用几句甜言蜜语安抚她即将崩断的神经,让她继续在那段畸形的关系中沉沦。
“不用备膳了。”沈知意淡淡地说道,起身走到镜台前,拿起一把木梳,缓缓梳理着如瀑的青丝。铜镜中的女子,眉目如画,却难掩眼底的一丝疲惫与沧桑,那是前世十年婚姻熬出的痕迹。
“格格?”素锦有些诧异,“皇上若是来了,见您未用膳,怕是会怪罪……”
“怪罪?”沈知意轻笑一声,那笑声清冷如冰珠落玉盘,“本格格如今身份尊贵,何须看他人脸色行事?况且,本格格身体不适,不想见人。”
素锦愣住了,从未见过自家格格如此强硬的态度。在以往的沈知意眼里,那位爷便是天,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,也要忍气吞声。
沈知意没有再看她,而是从妆匣深处摸出一个精致的锦囊。里面装着的,不是香囊,而是一封密信,以及几株早已干枯的曼陀罗花瓣。这是她前世临死前,从那个一直暗中监视她的太监口中逼问出来的秘密,也是她这一世翻盘的筹码。
她记得很清楚,这位爷并非如史书所载那般铁面无私,他的内心深处,始终藏着对先帝康熙爷晚年夺嫡之争的恐惧与忌惮。而他最在意的,并非江山社稷,而是自己那岌岌可危的皇权稳固。
“素锦,去把府里的账本拿来。”沈知意忽然说道。
“账本?格格,那些都是内务府在管,咱们……”
“去拿来。”沈知意打断了她,语气中多了几分凌厉,“本格格要查一查,这永和宫里的每一笔开销,到底都流进了谁的口袋。”
素锦心中一凛,低头应是,匆匆退了出去。
沈知意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棂。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,吹乱了她的发丝,却让她原本混沌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远处的景山之上,白雪皑皑,庄严肃穆。那里埋葬着她的青春,埋葬着她的爱情,也埋葬了她作为“福晋”的所有尊严。
从今往后,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、只求一男之爱的沈知意。她是沈知意,一个重生归来、心怀复仇之火的女人。
她要查清这宫中所有的阴谋诡计,她要撕开那些披着仁义道德外衣的伪君子面具,她要在这深宫之中,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,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,她也要步步为营,直至登顶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,伴随着太监尖细的通报声: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沈知意眸光微闪,迅速将手中的曼陀罗花瓣藏入袖中,整理了一下衣襟,脸上恢复了往日那种温婉却疏离的神情。
门被推开,一个身着玄色龙袍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面容清癯,眼神深邃如潭,正是当今天子,雍正帝,胤禛。
他看着站在窗边的沈知意,眉头微皱:“知意,你为何不备膳?可是身子又不适了?”
他的语气中带着关切,却也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控制欲。
沈知意缓缓转身,福身行礼,动作标准而挑不出错处,唯独那双眼睛里,再无半分爱意,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皇上万福金安。”她轻声说道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臣妾只是想一个人静静。这宫里的日子,太吵了。”
胤禛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。他走近几步,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:“知意,朕……”
“皇上请自重。”沈知意侧身避开,动作虽轻,却坚定无比,“臣妾今日身体不适,不想见客。请皇上回乾清宫吧。”
胤禛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。他从未见过沈知意如此冷漠地对待自己,一股无名火在心中升腾。
“沈知意,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?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警告的意味。
沈知意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:“臣妾当然知道。臣妾在跟一个即将失去理智的皇帝说话。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胤禛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。他总觉得,从这一刻起,有些东西,彻底改变了。
而沈知意知道,这场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