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巨响,仿佛要将这栋位于城市中心的豪宅彻底淹没。
林婉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,膝盖传来的刺痛感让她微微颤抖,但她不敢抬头,更不敢出声。就在刚才,顾寒洲亲手将那份泛黄的离婚协议书摔在她脸上,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手指,渗出一丝血迹,却不及他眼神中的万分之一寒冷。
“签了它。”顾寒洲坐在真皮沙发的高背椅上,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财经杂志,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他的声音低沉而冷漠,像是在吩咐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,“明天早上九点,民政局门口见。别让我等。”
林婉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。她想起三年前那场荒唐的相亲,想起自己为了偿还父亲巨额债务,被迫答应嫁给这个传闻中冷血无情、克妻克子的男人。大家都说顾寒洲是活阎王,他的前几任未婚妻都离奇消失或惨死,唯有她,像个笑话一样活着,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。
可是,在这个男人眼里,她不过是一个用来挡灾的工具,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。
“顾寒洲,”林婉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如果我们离婚,婉婉的抚养权……”
“抚养权归我。”顾寒洲打断了她,终于抬起眼帘。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,只有令人窒息的疏离,“你除了会花钱和惹麻烦,还有什么资格养孩子?林婉,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位置。这三年,顾家养着你,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。现在,两清了。”
两清了。
这三个字像三把尖刀,狠狠扎进林婉的心脏。她想起女儿婉婉那张酷似顾寒洲却充满依赖的小脸,想起无数个深夜里自己抱着孩子痛哭的日子。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,足够卑微,总能换来一点点温情。然而现实却给了她最残酷的一记耳光。
就在这时,卧室的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。婉婉显然被客厅里压抑的气氛吓到了,她紧紧抱着林婉的腿,怯生生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,小嘴瘪着,眼眶通红。
“爸爸……妈妈不要婉婉了吗?”婉婉带着哭腔问道,声音稚嫩却如惊雷般在林婉耳边炸响。
林婉浑身一僵,心如刀绞。她不敢看女儿的眼睛,只能拼命摇头,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。
顾寒洲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,原本冰冷的神色似乎柔和了一瞬,但很快又被冷漠覆盖。他站起身,走到婉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他名义上的女儿,语气依旧平淡:“婉婉乖,爸爸只是和妈妈商量事情。去睡觉,别吵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楼梯,背影挺拔而决绝,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松动只是林婉的幻觉。
“爸爸……”婉婉伸出小手想要抓住父亲的衣角,却只抓到了一片虚空。
顾寒洲头也没回,大步流星地上了楼,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,将林婉和婉婉隔绝在两个世界。
林婉颤抖着抱住女儿,泪水打湿了孩子的头发。她看着楼上紧闭的房门,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。这个家,从来都不是她的归宿,而是一座华丽的囚笼。
第二天清晨,雨停了。
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却照不暖林婉冰冷的心。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衣帽间,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。那些顾寒洲送的奢侈品包包、珠宝,被她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袋。她只要了自己的几件旧衣服,还有婉婉的照片。
当最后一件物品装进背包时,门铃响了。
林婉打开门,门外站着的是顾寒洲的助理,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个信封:“林小姐,顾总让您收好。这是这三年的补偿金,一共五百万。另外,顾总吩咐,离婚后,您不得再出现在顾家别墅方圆一公里内,否则后果自负。”
五百万。
林婉接过信封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纸张,心中泛起一阵苦涩的冷笑。五百万,买断了她三年的青春,买断了她作为一个妻子的尊严,也买断了女儿完整的父爱。
“告诉他,”林婉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眼神中不再有往日的怯懦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清醒,“钱我收下,但婉婉探视的权利,我不会放弃。如果他不肯,我会奉陪到底。”
助理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林婉会有这样的反应。但他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冷漠,微微点头后转身离开。
林婉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。她打开信封,数出里面的钞票,每一张都像是带着顾寒洲的体温,烫得她心惊肉跳。
窗外,阳光刺眼,街道上车水马龙,整个世界都在继续运转,只有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。
她拿出手机,翻出那个置顶却从未拨出的号码,那是她大学时的恋人,也是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。三年前,为了顾家,她亲手切断了所有联系。如今,既然已经一无所有,何不重新开始?
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许久,最终,她按下了接听键,将电话卡拔出,扔进垃圾桶。
不,她不需要怜悯,也不需要回头。
林婉站起身,走到镜子前,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、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的女人。她擦掉眼角的泪水,整理好凌乱的头发,提起背包,牵起还在熟睡的女儿。
“婉婉,”她轻声说道,声音温柔而有力,“我们回家。回我们自己的家。”
走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,林婉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象征着权力与冷漠的豪宅。顾寒洲,你以为放开我,就能摆脱过去吗?
这场错嫁,才刚刚开始。而她,绝不会做任人摆布的傀儡。既然你薄情,那就别怪她无情。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,属于她的反击,已然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