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“北条本铺”那扇略显陈旧的玻璃窗,斑驳地洒在堆积如山的旧书和泛黄的卷宗上。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廉价烟草和机油的气息,这是属于落魄古董店独有的味道。萧原伸了个懒腰,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,他随手抓起桌上的半罐温啤酒,仰头灌下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暂时压下了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。
这家名为“北条本铺”的古董店,坐落在东京繁华却略显杂乱的下町区域。店主是个整天对着电视发呆的秃顶老头,名义上是老板,实际上更像是一个被命运遗忘的旁观者。而萧原,这个来自海外的神秘青年,则是这里唯一的“员工”——如果这也算工作的话。他的工作内容极其简单:看店,或者,不干活。
“喂,小子,今天的工钱还没结呢。”老头突然从电视机前转过头,那张油腻的脸上挤出一丝狡黠的笑意,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。
萧原撇了撇嘴,将空啤酒罐精准地投进身后的垃圾桶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当”声。“老头,你确定我们要谈的是工钱?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,我提供‘气氛’,你提供‘屋顶’。至于钱……”他耸了耸肩,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,“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,而且通常以实物支付。”
话音未落,店门上的风铃突然剧烈响起,打破了店内凝滞的空气。一个穿着精致西装、满脸焦急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戴着墨镜、气势汹汹的黑社会模样的男人。
“北条先生!救命啊!”中年男人扑到柜台前,脸色苍白如纸,“那帮人……那帮人追过来了!他们说是要收回‘那个东西’!”
萧原眉头微挑,目光扫过那两人。左边的光头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伤疤,右边的瘦子手指间夹着一把折叠刀,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。典型的黑帮催收,或者是某种地下交易失败后的清算现场。
北条老头显然被这阵势吓住了,浑身发抖地往后缩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什么‘那个东西’……我只是个卖旧书的……”
“别装傻了!”瘦子冷冷地哼了一声,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书架,书籍哗啦啦散落一地,“把《江户怪谈录》的下卷交出来,否则今天你们谁都别想站着走出这个店!”
萧原看着满地狼藉,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。他最讨厌两件事:一是被人打扰午睡,二是看到他的啤酒罐被碰倒。显然,这两件事同时发生了。
他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显宽松的衬衫,一步步走向门口。随着他的靠近,原本喧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那两个黑帮分子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却很快又凶狠地瞪回去。
“喂,那边的。”萧原指了指地上的书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这些书,我很喜欢的。尤其是这一本,”他弯腰捡起一本封面破损的古籍,轻轻拍了拍灰尘,“它是江户时代流传下来的孤本,据说是记载着某种失落仪式的秘密。你们要是敢动它,后果自负。”
“少废话!”光头怒吼一声,从腰间抽出一根甩棍,带着劲风朝萧原砸去。
萧原没有躲,也没有格挡。他只是微微侧身,动作看似随意,却精准地避开了那一击。与此同时,他伸出一只脚,看似无意地绊在了瘦子的脚踝上。瘦子重心不稳,向前扑去,手中的折叠刀脱手飞出,旋转着飞向天花板,最终深深地嵌入了吊灯中,火花四溅。
“啊!”瘦子惨叫一声,摔倒在地。
光头见状,更加愤怒,再次挥动甩棍。萧原叹了口气,伸手抓住了甩棍的末端,用力一拉,将光头整个人拽向自己。在光头失衡的瞬间,萧原另一只手轻轻在他膝盖后方一按,光头轰然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。
整个过程不过三秒。
萧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走到柜台前,拿起那本《江户怪谈录》的下卷,递给吓傻了的中年男人。“拿着,快跑。告诉追你的人,北条本铺的东西,可不是谁都能碰的。”
中年男人如梦初醒,千恩万谢地抱起书,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店铺。
店内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吊灯偶尔发出的滋滋声。两个黑帮分子瘫坐在地上,冷汗直流,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慵懒的青年,眼中充满了恐惧。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身手,没有华丽的招式,没有多余的废话,只有绝对的控制力。
“滚。”萧原冷冷地吐出一个字。
两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,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。
北条老头从柜台后面探出头,看着萧原,眼神复杂:“小子,你刚才那一手,是跟谁学的?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大学生能有的本事。”
萧原重新坐回椅子上,拿起桌上另一罐啤酒,拉开拉环,气泡涌出。他喝了一口,露出一个标志性的、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:“老头,有些秘密,还是不知道比较好。不然,你的店明天就会被拆掉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。阳光依旧灿烂,世界依旧喧嚣,但对于萧原来说,这只是他漫长旅途中的一个小插曲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车票,那是通往下一座城市的单程票。
“老头,今天的房租,我就抵债了。”萧原回头看了一眼凌乱的书房,摇了摇头,“记得找人来收拾,我很累,要去睡个午觉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店铺后间,脚步声轻快而随意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只有北条老头呆呆地站在原地,看着手中那张被萧原留下的、写着“勿念”的纸条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不安。
他知道,这个年轻人的到来,注定会让这家不起眼的小店,卷入一场更大的风暴之中。而风暴的中心,正是那个名叫萧原的男人,以及他手中那本神秘的《江户怪谈录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