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漫天白雾。
残破的道观深处，烛火摇曳，将顾清寒的影子拉得扭曲而修长。他跪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，面前是一尊早已断头的石像。那石像面容狰狞，双目圆睁，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悲悯笑意，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入地狱的可怜虫。
“师父说过，睚眦必报，非是心胸狭隘，而是因果不虚。”顾清寒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抖。他的双手死死扣住石像断裂的脖颈处，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，鲜血顺着掌心蜿蜒流下，滴落在石像空洞的眼窝里，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三日前，青云宗内门弟子赵天霸为夺一枚筑基丹，当众将他推入万蛇窟。那一刻，他听到的不是求救声，而是同门师兄弟冷漠的叹息，以及赵天霸那居高临下的嘲讽：“顾清寒，你这种废物，活着也是浪费资源。记住，这就是弱者的宿命。”
他活下来了，但那条腿废了，丹田破碎，修为尽毁。按照宗门律法，废人当逐出师门，自生自灭。然而，就在他奄奄一息之际，这尊从上古遗迹中挖出的无头石像竟主动认主。石像内部，蛰伏着一缕来自远古凶兽睚眦的血脉残魂。
“睚眦有仇，必以血偿；睚眦有恩，必以命报。”脑海中响起一个苍凉而霸道的女声，那是睚眦残魂的声音，“小子，你想活吗？想让他们付出代价吗？”
顾清寒没有回答，只是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，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。他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石像胸口。刹那间，石像剧烈颤抖，原本斑驳的石皮开始剥落，露出底下漆黑如墨、隐隐流转着暗红纹路的肌肤。
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夜空，直直击中道观屋顶。狂风呼啸，卷起满地枯叶。顾清寒感到一股狂暴的力量涌入体内，破碎的经脉在刺痛中重组，枯竭的丹田在轰鸣中重塑。虽然距离恢复巅峰尚远，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现在拥有的力量，足以碾碎任何一个曾经看不起他的人。
“第一步，”顾清寒缓缓站起，双腿虽仍有些虚软，但脊梁挺得笔直，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刃，“先斩赵天霸。”
青云宗，后山禁地。
赵天霸盘膝坐在一块巨大的青玉台上，周身灵力激荡，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。他正在闭关冲击筑基中期，这是通往金丹境的关键一步。只要成功，他便能成为宗门百年内最年轻的筑基修士，届时，整个青云宗都将为他让路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突然，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原本清澈的灵雾变得粘稠而沉重，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开来。赵天霸猛地睁开眼，瞳孔骤缩。
只见禁地入口处的迷雾中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。那人衣衫褴褛，浑身湿透，左腿拖在地上，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但他的眼神，却冷得像万年寒冰。
“顾……顾清寒？”赵天霸愣住了，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，“你还敢回来？怎么，是想死在万蛇窟里，现在爬回来求饶吗？哈哈！我就知道，像你这种垃圾，离了青云宗活不过三天！”
周围的护宗弟子听到动静纷纷赶来，看到顾清寒的模样，无不露出鄙夷和嘲讽的神色。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的天才弟子吗？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？”
“真是晦气，把他赶出去就行了，别脏了禁地的灵气。”
顾清寒没有看任何人，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赵天霸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赵天霸，你欠我的命，该还了。”
“哈？还命？你一个废人，拿什么还？”赵天霸不屑地站起身，周身灵力暴涨，一股强大的威压向顾清寒涌去。这是筑基期修士独有的气势，足以让普通人肝胆俱裂。
然而，顾清寒站在原地，纹丝不动。
“因为，”顾清寒轻声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我身后，站着睚眦。”
话音刚落，顾清寒身后的虚空中，赫然浮现出一尊巨大的黑色虚影。那虚影形似狼，却长着獠牙利爪，双目赤红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戮气息。整个禁地的灵气瞬间紊乱，那些原本嘲讽的弟子们脸色大变，惊恐地后退。
赵天霸的笑容僵在脸上，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。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，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头上古凶兽。
“装神弄鬼！”赵天霸强作镇定，大喝一声，手中长剑出鞘，一道金色的剑气劈向顾清寒。
顾清寒不躲不闪，只是抬起右手，轻轻在空中一握。
“死。”
黑色虚影咆哮一声，一口咬碎了那道金色剑气。紧接着，一股黑色的力量顺着剑身反噬而去，赵天霸只觉手臂一麻，长剑脱手飞出，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，吐血倒飞而出。
全场死寂。
顾清寒一步步走向赵天霸，每走一步，身上的血腥味便浓烈一分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年天才，眼中没有丝毫怜悯，只有冰冷的清算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怪物……”赵天霸颤抖着问道，眼中充满了恐惧。
“我不是怪物，”顾清寒蹲下身，揪住赵天霸的衣领，将他提了起来，“我只是睚眦的信徒。你推我入坑，我便让你永坠深渊；你夺我机缘，我便让你血债血偿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青云宗的历史，由我来重写。所有欺我、辱我、害我之人，无论深浅，无论远近，睚眦必报，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顾清寒站起身，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，那里是宗主闭关之地，也是曾经见证他跌落神坛的地方。他的眼中燃烧着幽黑的火焰，那是复仇的火，也是重生的火。
雨，还在下。但顾清寒知道，属于他的风暴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