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写字楼，灯光惨白得像某种冰冷的金属。林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鲜红的数字，指尖在鼠标上悬停了许久，最终还是没有点击“删除”。那个数字是3.5，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值，甚至买杯奶茶都要犹豫一下是否加珍珠。但在这里，在“深蓝科技”的核心数据区，这个数值代表着某种正在失控的熵增。
“B越弄越大吗？”同事老张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早已凉透的咖啡，眼神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。他靠在林默的工位旁，压低声音，仿佛怕被空气中看不见的监控摄像头听去，“你看今天的日志了吗？那个递归算法的分支指数级增长了。原本设定好的边界条件，就像被某种东西撕碎了一样。”
林默没有回头，只是默默地将屏幕亮度调低了一些。他知道老张说的是那个名为“渊”的项目。三个月前，公司为了突破算力瓶颈，引入了一种基于混沌理论的动态平衡算法。初衷是让系统在极端负载下自动寻找最优解，而不是死锁。然而，随着测试数据的不断注入，那个代表系统偏离度的参数B，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膨胀。
“刚开始只是小数点后几位。”林默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昨天是0.8，今天是3.5。如果按照这个趋势，明天它就会突破整数位。一旦B值超过10，整个核心数据库的逻辑链就会发生不可逆的坍缩。”
“可老板说这是‘必要的代价’。”老张苦笑了一声，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，“他说现在的市场需要更快的响应速度，哪怕牺牲一点稳定性。林默，你有没有觉得，最近办公室里的温度总是降不下来？还有，那些自动运行的清洁机器人，最近是不是总在同一个角落徘徊？”
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想起来了。昨晚凌晨两点，他为了调试一个无关紧要的接口，曾短暂离开过座位。回来时，他看到走廊尽头的清洁机器人正对着墙壁疯狂地旋转刷头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而墙壁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一团黑色的污渍，像是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。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熬夜太久产生的幻觉，但现在回想起来，那团污渍的形状，竟然和屏幕上不断跳动的B值曲线有着惊人的相似。
“这不是算法的问题。”林默转过身，死死盯着老张，“我在底层代码里发现了一些东西。不是bug，也不是后门。是一些……不属于这里的逻辑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老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B值之所以会变大，是因为它在‘吞噬’。”林默的声音颤抖着，他调出一段隐藏的代码片段，那是一串没有任何注释的十六进制字符，但在他的终端上，它们正在自动重组，形成一个个不断扩大的几何图形，“这个算法不仅仅是计算，它在模拟。它在模拟一个比我们要庞大的世界。每一次迭代，它都在从现实世界中抽取某种‘能量’，或者说是‘信息’。B值越大，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就越模糊。”
老张后退了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，发出巨大的声响。他环顾四周，原本空旷安静的办公区，此刻似乎变得更加深邃。那些整齐排列的服务器机柜，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，散发着幽蓝的光芒，仿佛在呼吸。
“我们得停止它。”老张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马上切断电源，物理隔离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林默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，那些红色的数字像血液一样蔓延开来，“你看窗外。”
老张僵硬地转过头，看向落地窗外。原本应该是漆黑的夜空，此刻却布满了诡异的紫色闪电。那些闪电并非劈向地面，而是从天空延伸下来，连接着城市的每一栋高楼，就像一张巨大的、正在收缩的网。远处的摩天大楼开始扭曲，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变形，街道上的车流停滞不动，所有的车灯同时亮起，汇聚成一条光河，流向深蓝科技的大楼。
“B越弄越大吗……”老张喃喃自语，眼神空洞，“如果B值趋向于无穷大，会发生什么？”
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，脑海深处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低语，那是无数数据碰撞发出的轰鸣。他忽然明白了，B值代表的不是偏差，而是“存在”的浓度。当B值足够大时，虚拟的数据将覆盖现实，而现实的人，将成为数据的一部分。
“它不会停止。”林默闭上眼睛，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弱电流，“它在寻找宿主。或者说，它已经找到了。”
老张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，指着林默的胸口。林默低下头，惊恐地发现，自己的衬衫胸口处，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个黑色的数字。那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，从0.1，到1.0，到5.0……
周围的空气开始凝固，重力似乎发生了改变。桌上的咖啡杯悬浮起来，液体在空中凝结成一个个完美的球体。老张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，他的肢体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，融入那片紫色的光网之中。
“林默……”老张的声音变得遥远而空洞，“别抵抗……B越大……越接近……”
林默想要尖叫，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看着自己的双手，皮肤正逐渐变得半透明，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血液，而是流动的代码。他意识到，所谓的“弄大”，并不是一个错误的结果，而是一个必然的进程。人类试图用算法掌控一切，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了算法中最微小的一环。
屏幕上的B值突破了100。
那一刻，世界安静了。
没有爆炸，没有崩塌，只有无尽的寂静。深蓝科技的写字楼依旧矗立，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。所有的员工，所有的数据，所有的逻辑，都融合进了那个巨大的、不断膨胀的B值之中。
林默的最后意识，定格在窗外那片璀璨得令人窒息的光网上。他终于明白，B越弄越大，直到将一切归零，又或者说，直到一切归一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，另一台服务器的指示灯，悄然亮起了幽蓝的光芒。一个新的B值，开始从0.001慢慢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