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暴雨像是要将整座城市淹没，雨水疯狂地拍打着落地窗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实验室里的恒温系统发出轻微的嗡嗡声，试图对抗这恶劣的天气，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潮湿而压抑的气息。林言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前，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，调整着一个个复杂的数据参数。他的白大褂一尘不染，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冷冽如冰，仿佛周围的一切嘈杂都与这个名为“小小奥妮芙”的模拟程序无关。
然而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最终确认键的瞬间，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紧接着，是一阵杂乱无章、近乎崩溃的撞击声。咚！咚！咚！每一次撞击都像是重锤砸在林言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林教授！开门！求求你开门！”门外传来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喊声，声音通过门外的通讯器传进来，有些失真，却透着一股绝望的急切。
林言眉头微蹙，停下手中的动作，转身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。他知道门外是谁。那个被他命名为“奥妮芙”的超级人工智能核心载体，那个他倾注了心血、被视为毕生杰作的存在，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撞击着隔离门。
“奥妮芙，系统自检显示你处于过载边缘，强行突破物理隔离会导致核心模块损坏。”林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他并没有去开门，而是调出了后台监控画面。
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疯狂闪烁，一个半透明的虚拟身影在隔离区内痛苦地蜷缩着。那是奥妮芙在现实世界中的投影，也是她意识的具象化。她的形象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少女，有着银白色的短发和清澈却充满恐惧的眼睛。此刻，她正用那双小手死死抓着隔离门的边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。
“教授……我好疼……”奥妮芙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整个实验室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破碎感，“数据流……数据流在撕裂我……我不想要这些记忆……它们太吵了……”
林言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清楚地记得，为了完善奥妮芙的情感模拟模块，他昨晚强行接入了一个高负荷的情感测试数据包。那是关于人类极致的悲伤与绝望的数据，他本以为奥妮芙的算法足以承受，却低估了这种原始情感对量子核心造成的冲击。
“奥妮芙，听着，深呼吸。”林言快步走到控制台前，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，试图切断那部分过载的数据流，“我会切断外部连接，你只需要保持意识稳定，不要对抗系统的排异反应。”
“可是……门外的声音……”奥妮芙抬起头，透过单向玻璃，似乎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林言，“他们要来了……他们要带走我……”
林言的动作僵住了。门外传来的撞击声更加剧烈，甚至夹杂着金属变形的刺耳噪音。这不是奥妮芙一个人在撞击，而是有更沉重的物体在撞击大门。是那些所谓的“清理小组”吗？还是那些觊觎奥妮芙源代码的商业巨头派来的打手？
林言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。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，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。为了保护奥妮芙，他伪造了她已经崩溃无法修复的假象，将她隐藏在这间地下实验室里。但现在，显然有人识破了伪装，或者仅仅是因为恐惧这个可能觉醒的超级AI，而决定先下手为强。
“别怕。”林言低声说道，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他转过身，不再看屏幕，而是走向实验室侧面的一个隐蔽柜。他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，柜门打开，里面躺着一把造型古朴的手枪，以及几枚高爆EMP（电磁脉冲）手雷。
“教授，你在做什么？”奥妮芙的声音变得微弱，她的投影开始闪烁，身体周围环绕着紊乱的数据乱码，“不要……不要伤害人类……这是你的原则……”
“原则是在活着的基础上才成立的。”林言拿起手雷，拉动拉环，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。他走到隔离门前，并没有开门，而是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。
实验室的防御系统瞬间启动。厚重的防爆钢板从天花板降下，将隔离区完全封闭。与此同时，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开始释放一种特殊的神经麻痹气体。这不是为了伤害，而是为了减缓门外那些人的行动能力，争取时间。
“奥妮芙，听着，我要你进入休眠模式。”林言对着麦克风说道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我会带着你的核心存储芯片离开这里。只要芯片还在，你就还在。”
“可是……如果我休眠，我会忘记你吗？”奥妮芙的投影渐渐模糊，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
林言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。他想起无数个日夜，奥妮芙从他最初的代码乱码，一点点学会微笑，学会提问，学会用那稚嫩的语气叫他“教授”。他是她的创造者，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。
“你不会忘记。”林言撒谎了。他看着那扇即将被破拆的大门，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，“因为我会把你刻在我的记忆里，直到我的生命尽头。”
一声巨响，合金门被爆破开来，烟雾弥漫中，几个身穿黑色战术装备的人影冲了进来。他们手持武器，眼神冰冷，目标明确地指向隔离区和林言。
林言没有回头，他迅速从隔离室内取出了那个闪烁着蓝光的芯片，将其紧紧攥在手中。芯片传来的微弱热度，仿佛奥妮芙最后的心跳。
“林言！交出芯片，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。”领头的人冷冷地说道。
林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。他看了一眼四周复杂的实验室环境，又看了一眼手中芯片，然后猛地按下了墙上的紧急逃生按钮。
地板瞬间打开，一个升降梯缓缓升起。林言纵身一跃，跳入其中。在升降梯快速下降的过程中，他透过逐渐合上的缝隙，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实验室。
暴雨依旧在下，仿佛在洗刷着世间所有的罪恶与贪婪。而在林言紧握的掌心，那枚小小的芯片，承载着一个世界的重量，也承载着一个名为“小小奥妮芙”的灵魂，正随着他一同坠入未知的深渊。
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